惠太后跌坐在石凳上,紧攥着拳看向了徐阮:“你,你想说什么?”
“几个月前东梁徐太后被污蔑,为稳固军心,平息流言蜚语,当众撞死在金銮殿,一举挽回东梁士气,令东梁大军势如破竹,接连破了南冶两座城。”
徐阮一字一句说得极慢:“今日咱们南冶太后为了大局,也一定可以以死谢罪,平息众怒。”
以死谢罪四个字就像是一把巨大的锤子狠狠地敲在了惠太后的心口上,她猛地愣住,不可置信道:“你要逼死哀家?”
“太后,不是本宫要逼死你,而是为了南冶千千万万的无辜百姓,为了平息众怒。赫连老夫人是超一品诰命夫人却被您毒杀于寿康宫,死不瞑目。”徐阮一脸痛惜:“为了给赫连家一个交代,太后今日必须以命抵命!”
“你敢!”惠太后急了,从凳子上站起来:“哀家没杀人,是被人陷害的,况且哀家是太后,是皇上的母亲,皇上绝不会允许你擅自做主逼死哀家!”
惠太后乱了阵脚,没了往日维持的优雅从容,嘴里念叨着和南冶帝往日的情分。
可惜,无人在意。
徐阮看向了赫连大夫人。
扑通。
赫连大夫人跪下来:“瑜妃娘娘既代为执掌凤印,便是如今后宫之主,南冶现在内忧外患,赫连家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必会拼尽全力抵御外敌,求瑜妃娘娘莫要寒了我赫连家的心,严惩太后!”
“你糊涂了,这可是瑜妃!”惠太后瞪着赫连大夫人,手指着徐阮:“她才是杀人凶手!”
赫连大夫人仰着头问:“八位太医所证绝不会有假,太后若是不信,尽管证明。”
“就是,口口声声说冤枉的,不如让大家搜一搜身子或是搜寿康宫!”有人提议。
搜查寿康宫就像是捏住了惠太后的命门,让她顷刻之间就哑火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此举,在外人看来就是心虚。
“求瑜妃娘娘代为主持公道!”
“严惩太后!”
一群人叫嚷着。
惠太后立即看向了徐阮:“瑜妃,哀家不和你争了,哀家这就回护国寺,日后再也不会踏入城都半步。”
若是几天前徐阮肯定会毫不犹豫答应。
但现在么,徐阮没了耐心。
徐阮深深看了眼惠太后,看着对方为了活下来,竟丢弃了太后尊严,她毫不犹豫地相信只要再逼一逼,说不定惠太后还会跪地下磕头求饶。
同为太后,徐阮心中鄙夷万分。
“护国寺可不是太后的避难所,人做错了事,就该受到严惩。”徐阮一字一句道,听得惠太后背脊阵阵发凉。
彼时彩珠忽然凑在了徐阮耳边道:“淑妃娘娘回宫了。”
徐阮垂眸时睫羽轻颤,饶有兴致地看了眼惠太后,并未有所下一步动作。
不一会儿淑妃回宫的消息也跟着传开了。
“淑妃?”惠太后先是一愣,而后像是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快,快派人去请淑妃来寿康宫!”
徐阮没有阻拦。
等了半个时辰左右
三皇子的生母淑妃浩浩荡荡地来了。
殷淑妃约莫四十岁左右,容貌出众肤色白皙,一张脸保养得极好,连眼角的皱纹都不曾有。
若说贤贵妃是一朵娇艳动人的芍药,雍容华贵。那殷淑妃就是空谷幽兰,气质出尘,不必过多装饰,站在那的气质就叫人难以忽略。
“瑜妃妹妹。”殷淑妃上下打量着徐阮,眼睛里一闪而逝的怀疑,仅仅是一瞬间,却被徐阮捕捉。
徐阮扬起眉:“皇上病危时淑妃一声不吭地离开了城都,如今又不声不响回来,倒是掐准了时机。”
她面色淡漠。
世人皆知瑜妃和殷淑妃是死对头,她说话刻薄些,也没人觉得不妥。
殷淑妃叹了口气:“瑜妃妹妹误会本宫了,本宫是奉命去启城的,绝非擅自。”
徐阮抿唇。
又听殷淑妃说:“本宫来之前已经听说了今日的事,严惩一国太后哪有这么简单。”
她一挥手,身后一名女子走出来。
“去查查赫连老夫人。”
女子应声而去。
殷淑妃道:“太后既不肯承认,说不定真的有隐情。”
说罢殷淑妃弯着腰将惠太后扶起来,轻轻拍了拍她身上的皱褶,声音也是不急不慌:“人死不能复生,也不能因为几句怀疑就要太后陪葬,有些事还是彻查到底才好。”
或许是看见了有靠山来,惠太后有了些底气,牢牢握住了殷淑妃的手:“淑妃,哀家绝没有毒杀赫连老夫人。”
殷淑妃点点头:“太后,臣妾知道您绝非滥杀无辜的人,定是被人误解。”
这话虽没有点名,在场的人都能听出来是在说瑜妃。
徐阮也不恼,耐着性子等刚才进去的女子出来。
过了一会儿
女子出来了,看向了殷淑妃:“娘娘,赫连老夫人确实是中了鹤顶红的毒。”
殷淑妃脸色微变。
“淑妃既不信本宫,总该信得过九位太医吧?”徐阮语气淡淡。
九位太医齐刷刷地看向了殷淑妃。
殷淑妃稳了稳心神:“本宫不是这个意思,本宫自是信得过太医,只是想从赫连老夫人身上查一查旁的线索。”
即便殷淑妃狡辩,也有几个太医不买账:“鹤顶红毒发一盏茶的时间,淑妃娘娘又该如何解释赫连老夫人入了寿康宫半个时辰后才毒发。”
殷淑妃闻言柳眉倒竖,看向了惠太后:“太后,这期间可有旁人接触过赫连老夫人?”
袖中手不着痕迹地握紧了惠太后的手指,也是提醒。
惠太后会意,立即看向了请赫连老夫人来的嬷嬷:“李嬷嬷,是不是你!”
李嬷嬷愣住了,很快反应过来是被人当成了替罪羊,她张嘴要开口却被人立马堵住嘴。
云臻上上下下检查李嬷嬷的衣裳,头发,就连指甲盖都查了一遍,这还不算徐阮让太医也检查了一遍。
最终,李嬷嬷身上一无所获。
“李嬷嬷身上并未残留鹤顶红。”徐阮道。
殷淑妃看着此举立即再次打量着徐阮:“瑜妃妹妹并不在寿康宫,又怎知李嬷嬷不曾将毒藏起来?”
“淑妃指认李嬷嬷,那就问问李嬷嬷这毒藏在何处了,又是如何下毒!”
徐阮慢悠悠道:“若说不出来,就送去慎刑司。”
“瑜妃妹妹这是要屈打成招?”
“屈打成招的不是本宫,是淑妃存心袒护,让赫连家寒了心。”徐阮道。
殷淑妃立即看向了赫连大夫人:“本宫今日不会包庇任何一个人,只是在追查真相,要将真正下毒的人寻出来,还望大夫人理解。”
赫连大夫人垂眸不语。
两边,她哪一个也不占。
殷淑妃继续指着李嬷嬷:“说,你是不是被人收买了,故意给赫连老夫人下毒,栽赃嫁祸给太后?”
李嬷嬷早就错过了自裁的最佳时机,被人卸了肩,想使劲儿都没机会,这会让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是不是……”
“淑妃,你这丫鬟好没规矩,一张嘴再引导李嬷嬷。”徐阮一开口及时拦住了青衫女子。
青衫女子脸色微变,对上了徐阮似笑非笑打量眼神,竟不自觉住嘴,悻悻道:“瑜妃娘娘误会奴婢了。”
“误会?”徐阮嗤笑:“让李嬷嬷说说看,这赫连老夫人究竟是怎么中毒的,身上无毒,又将毒藏匿何处!”
事发突然,李嬷嬷压根就不知道这回事,所以根本就说不出来。
青衫女子欲要朝李嬷嬷使眼色,云臻一个箭步挡住:“姑娘眼睛不好么?”
再次被制止,青衫女子不禁有些恼了。
但云臻不惧。
一来二去的,诸位大臣又不是傻子,怎会看不出殷淑妃这是找机会给惠太后洗刷罪名,让李嬷嬷顶罪。
“瑜妃妹妹身边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机灵的宫女?”殷淑妃打量云臻:“怎么瞧着不像是咱们南冶人。”
云臻不卑不亢道:“淑妃娘娘与其在此左顾言它,转移视线,不如想想怎么给赫连老夫人讨个公道,至于奴婢的身世,大可在事后追查。”
一句话怼得殷淑妃脸色有些挂不住,骄横瞪了眼云臻。
徐阮面上耐心全无,手指着李嬷嬷:“拖去慎刑司!”
“是!”
“慢着!”殷淑妃开口拦住,侍卫也将寿康宫拦住,殷淑妃道:“李嬷嬷被带走,本宫怎知会不会给屈打成招?”
“淑妃这话就奇怪了,杀人的是太后,从未有人指认李嬷嬷。你一回京就盯上了李嬷嬷,问话不成又不肯将人带走去审问,几次阻拦,是何道理?”徐阮眸色划过凌厉:“况且此事事发突然,淑妃才回京,怎么瞧着倒像是早早就知道了今日的事?”
徐阮一开口将殷淑妃也拽入怀疑之列:“啧啧,瞧本宫的记性,忘了淑妃是太后的侄女儿。”
“淑妃不声不响地回京,可是和赫连老夫人有关?”
“兴许是,否则也不会一点动静都没有。”
身后几位大臣已经怀疑上殷淑妃回京目的不纯,甚至怀疑,赫连老夫人的死和淑妃也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