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太后在赫连家摆低姿态,可赫连大夫人并不买账,二夫人也扭过头,就当做没看见。
气氛僵持
吊唁的人来了,乍一看惠太后也在,碍于身份不得不行礼,但却是不敢靠近一步,生怕被沾染上了,上过三柱清香后连安抚都顾不上,匆匆找了借口离开。
惠太后也瞧见了,皱起眉,面上全都是不悦。
直到莫家老夫人来上香。
“母亲?”赫连大夫人惊愕,上前扶住了人。
莫老夫人看了眼棺椁方向,谁能想到前几日还好端端地闲聊,一眨眼就阴阳相隔了呢?
她拍了拍赫连大夫人的手背,接过香插入香炉。
“莫老夫人。”惠太后清了清嗓子,担忧的打量着她:“瑜妃怎会无端端放了你?”
莫老夫人看清来人后,屈膝行礼:“臣妇拜见太后。”
“老夫人不必多礼。”
待莫老夫人站稳后,才说:“是莫云鹤求了瑜妃娘娘,所以,我才得以脱身。”
“云鹤?”赫连大夫人惊愕。
莫老夫人点点头,转念又说:“下午淑妃娘娘带着侍卫擅自闯入乾正殿,瑜妃娘娘及时赶来,就地诛杀侍卫十六人,杖淑妃娘娘三十棍,以儆效尤。”
一段话宛若一道惊雷在惠太后耳边炸开,她满脸都是不可置信:“瑜妃杖了淑妃三十棍?”
“淑妃带兵擅闯,本就犯了罪,若非瑜妃娘娘开恩,只怕会罚的更狠,被罚时,六位辅佐大臣都在场,无一人替淑妃娘娘开脱。”莫老夫人想到那个场面,后背脊都是凉飕飕的。
惠太后脸色变得难看。
莫老夫人一是来吊唁,二也是专程来提醒赫连大夫人,千万不要和瑜妃作对,绝不能被惠太后的三言两语诓骗。
私下无人时,赫连大夫人也表示:“瑜妃确实有些手段,只是淑妃娘娘被罚,倒是意外。”
“瑜妃虽不会打仗,但擅于拉拢人心,极难对付。”莫老夫人想起这段时间瑜妃的手段,都会不寒而栗,神不知鬼不觉的七位辅佐大臣都是偏向她的,还将淑妃压于身下,占据上风,着实有些手段。
赫连大夫人点点头:“母亲放心,女儿明白,只是莫家那边……”
提到莫家,赫连大夫人就有些担忧,莫云鹤是莫家庶长子,但这么些年并不得宠,甚至说备受忽略。
“我听说他文采斐然,能文能武,这么些年是莫家亏待他,若他心里向着莫家倒是好事,若不是,莫家必有大难。”赫连大夫人见过了莫云鹤的文章,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那一手文章很是出色。
莫老夫人沉默了。
“母亲,云鹤究竟是如何搭上瑜妃这条线的?”
不声不响成了瑜妃的手中刀,确实令人意外。
“我也不知。”莫老夫人长叹,莫云鹤突然被重用,瑜妃又摆明了要抬举,给了身份,处处重用,从一介白身硬生生给抬举到了吏部尚书这个位置。
要知道尚书的位置,多少人用二三十年也未必能踏上去。
“母亲回去要留意云鹤,尽量劝和,毕竟骨子里还有莫家血脉。”赫连大夫人劝。
莫老夫人点点头。
母女两个闲聊没多久,就听丫鬟说惠太后回宫了。
赫连大夫人一听嘴角勾起嘲讽:“太后没东梁徐太后的气魄和手段,终究是出身不够,上不得台面!”
…
惠太后匆匆赶回宫,直奔殷淑妃寝宫,宫人来不及阻拦,惠太后径直走进去。
只见殷淑妃趴在榻上,珠钗尽卸,一张脸惨白如纸,露出了痛苦表情,一旁是宫女在默默抹药。
“淑儿。”惠太后又惊又怒:“瑜妃竟真的打了你?”
殷淑妃见惠太后安然无恙地回来,面露失望,摆摆手让所有人都退下,她趴在那稍稍一动后背便是钻心刺骨的疼,只得强忍着:“姑母,今日是我大意了,该罚。”
今日之举后,殷淑妃也不敢大意轻敌了。
惠太后坐在榻上,嘴里咒骂:“哀家还记得当初瑜妃刚进宫时,那叫一个谨小慎微,恨不得日日都来给哀家端茶捏背,如今竟猖狂至此!”
想到瑜妃小人得志的模样,惠太后就气的咬牙切齿:“皇帝偏偏这个节骨眼上昏迷不醒。”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殷淑妃眸色微闪,立三皇子做太子的诏书她看了,上面清楚地盖着玉玺,也是南冶帝的字迹,绝做不了假。
可偏偏瑜妃把持后宫,三皇子处于被迫,被困在启城,进退两难。
殷淑妃看了眼惠太后气得不轻的样子,抿了抿唇没再继续商量,而是改了话题:“姑母,赫连家那边怎么说?”
提到赫连家,惠太后的怒火就像是泄了气,两肩一跨,紧绷着脸道:“赫连家被瑜妃这个疯子吓怕了,哀家怎么试探都无用。”
赫连家对惠太后,只剩下表面的敷衍。
在赫连家呆了几个时辰,分析利弊,该说的不该说的,她全都说了一遍,奈何赫连大夫人就跟吃了秤砣一样,不为所动。
“瑜妃这贱人早就料定了赫连大夫人胆子小,用贤贵妃的死吓唬了她,如今赫连家是一门心思的保持中立。”惠太后揉着眉心,想到了在赫连家门外时,被一群百姓追着辱骂的场景,怒火再次被勾起。
殷淑妃自知惠太后是帮不上什么忙了,而且极有可能还会拖累自己,顿觉失望。
“淑儿,你即刻给三皇子写信,让三皇子回城都。”惠太后思来想去,这个法子是最稳妥的:“七皇子在姜城御敌,一时半会回不来,三皇子手握诏书,名正言顺,瑜妃那个贱人岂敢阻拦?”
这事儿殷淑妃也不是没有想过,她此次提前回来,就是为了探一探虚实。
“若三皇子先抢占时机,七皇子即便懊悔也无用了。若七皇子放弃抵抗回城都,导致城门失守,那便是南冶的罪人。”
惠太后极力劝说:“不论哪一样,咱们都不亏,若等战事结束,七皇子回来,瑜妃做了太后,哪还有你我生存之地?”
正说着外头传数位大臣全都跪在乾正殿外,要求惠太后给赫连家一个交代!
惠太后脸色微变:“是谁带头闹事?”
宫人道:“回太后,是吏部莫尚书。”
又是莫云鹤!
惠太后胸膛起伏,攥着的手在颤抖,一方面是被气的,另一方面是恐惧。
“娘娘,不好了,莫尚书带着人就在咱们宫殿外,要您即可交出太后娘娘。”宫人道。
殷淑妃强撑着身下了地,故作惶恐:“姑母,百官要个交代抚平赫连大将军的怒火,我……我该怎么办?”
“赫连老夫人不是哀家动手的。”
“姑母,赫连大将军不会相信的。”
惠太后语噎。
她没法反驳,人是死在了寿康宫,又有太医诊断,她抵赖不掉。
“姑母。”殷淑妃跪下地上,泪水夺眶而出:“淑儿感激您这么些年对淑儿的照拂,淑儿也想侍奉您到老,可如今局势迫在眉睫,淑儿无法护您。”
殷淑妃哭成泪人,一张纤弱的身姿微微颤抖,宛若暴雨下的娇花,令人惋惜。
“你,你要让哀家去死?”惠太后之前嘴上说可以效仿徐太后,以死证明清白。
但真的要她去死,惠太后又极不甘心。
殷淑妃摇头:“姑母,淑儿不是这个意思,是为今之计要堵住悠悠之口,瑜妃掌权,今日带头闹的是莫云鹤,乃她一手提拔,摆明了就是冲着您来。”
看着殷淑妃哭,惠太后心里头只觉得无比烦躁,心里多了几分寒意:“淑儿,这么些年哀家可是为了你才和皇帝置气,在护国寺吃了十二年的苦,你怎能让哀家去死?”
殷淑妃垂眸。
“淑儿,哀家活了这么大岁数了,只想要安享晚年。”
“你即刻给三皇子写信,调兵回城都,至于外面那些人,没胆子逼死当朝太后,哀家可以拖一拖,只要三皇子回城替哀家找出真凶,自然不会有人逼死哀家。”
惠太后早就想好了退路,三皇子必须回城都。
在城都,诸位大臣都被瑜妃拿捏,全都是因为瑜妃手里有兵权。
“瑜妃能用城都家眷作人质,咱们为何不可?”惠太后一只手搭在了殷淑妃的肩上:“哀家毕竟经历两朝,有些事不是你不争就可以相安无事的,三皇子没得选。”
殷淑妃听着惠太后这般无赖的话,被气的胸膛起伏不定,紧咬着唇,嘴里尝到了血腥味。
“淑儿,你是哀家一手扶持起来的,若无哀家,也无你今日。”惠太后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殷淑妃;“哀家与你同生存,哀家若被逼死了,下一个就是你了。”
惠太后拍了拍身上的皱褶:“只有保住哀家,他日皇帝醒来,哀家可以替你劝说皇帝。”
一句一句说得殷淑妃脑仁发胀,轻轻一动扯到了身后伤口,疼得她不禁倒吸口凉气,脸色愈发惨白。
“娘娘,伤口见血了。”宫人看殷淑妃后背渗出血迹,隐隐有些着急。
殷淑妃紧咬着牙:“不碍事,即刻替本宫更衣!”
“娘娘?”
“快去!”
宫人没辙,只好拿来衣裳替殷淑妃装扮,苍白的脸上用厚厚的脂粉掩盖,勉强有了点气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