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源企图带着江渊一起自杀未遂,被送进ICU的消息,和何婉意外死亡的消息在同一天传来。
颜家一家人都被这两个消息冲击到,半天缓不过神来。
何婉的死倒是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颜卿和颜岁第一时间赶到现场,认了尸体。
确实是何婉,那张从来都带着精明算计和惊恐绝望的恨意的脸,此时已经了无生气。
颜卿本来还怕颜岁小朋友有心理阴影。
毕竟对一个五六岁的小孩来说,看尸体还是太超过了。
不过小孩坚持要看,一顿撒娇卖萌再加上焦虑的眼泪,颜卿还是没扛得住。
还好,颜岁也不是一般小孩。
明明是个无比软萌的小姑娘,偏偏看到尸体的时候露出了有点绷不住的笑。
她不仅没觉得可怕,还感觉到了发自内心的舒畅。
噩梦里面的那张关键的脸终于彻底碎裂,毫无生命迹象,即将归于尘土,很快就再也不会有人记得,这个世界上有何婉这个人。
而颜岁自己,则是站在全新的、充满期待的人生道路上,看向自己光明又有趣的未来。
“早就该这样了嘛。”小孩快乐地拉着妈妈的手晃了晃。
颜卿也没觉得自己女儿看到尸体憋不住笑有什么不对,没有被尸体吓到就好。
两人彻底放下心来,离开公安大楼的时候,贺执正在外面等她们。
颜岁也好久没看到爸爸了,开心地扑倒爸爸的怀里,被抱起来转了好几圈。
贺执抱着孩子,亲了一口妻子,表示村子那边的事情也已经办得差不多了。
基本达到了贺执想要的结果。
在他的推动下,一些陈年旧案被牵扯了出来,还有几起多年前的拐卖和失踪案件,也逐渐露出水面。
作恶的人无一不尝到了恶果,这场轰动全国的大案件,以颜氏集团出资重建这个山村而告终。
这里将再也没有隐秘在黑暗中的恶性犯罪,一切都被暴露在阳光之下,后面还被开发成了小有名气的宝藏度假地。
所有人对此都很满意,除了怀特。
毕竟他当初选择这个地方,就是因为这里处于灰色地带,方便他行事。
现在那个村子是彻底回不去了,不过好在,他还有其他的选择。
此时此刻,他在实验室的窗前,算着时间,估摸着颜卿一家人,已经知道了何婉的死讯。
毫无疑问,他将这个事情做得很完美,他的小宝贝一定很满意。
约好的带着小孩一起出国的时间还有半个多月,他只需要继续做好准备工作就好。
一起都很顺利,以至于他现在看这个世界都觉得无比顺眼。
甚至都没有觉得其他人愚蠢到令人厌烦了。
-
此时此刻,小孩因为何婉的死而高兴完,又开始担心另一件大事。
就是江渊哥哥的情况。
江郁州的妻子严重精神疾病企图带着他唯一的孩子自杀这件事,即便被保密得很好,但豪门这种大事件,还是传到了不少人的耳朵里。
颜岁终于知道哥哥为什么这几天一直没有出现了。
小孩很难过。
她的生活如此完美灿烂,哥哥却依旧承受着她无法想象的痛苦。
尤其是两个人刚刚一起好不容易逃出地狱,他却又陷入了更深的地狱。
而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拉他出来。
小孩让妈妈帮忙,但依旧联系不到江家的任何一个人。
不过好在颜卿人脉广,多方打听之下,终于打听到了沈清源和江渊住在哪个医院。
是隔壁市的一家保密性很高的私立医院。
颜岁想立刻去找哥哥,但是颜卿建议她过两天再去。
这样可怕的打击之下,应该给那孩子一点时间缓一缓。
小孩也无心上学,教室里哥哥不在,她总觉得不适应,频繁跑到怀特的实验室里,拉着金发青年絮絮叨叨。
“哥哥好可怜,也好厉害,这样的环境都能看着像个正常人,还长这么漂亮。”小孩思绪漂浮不定,非常想念江渊。
怀特捏着她的脸颊强迫小孩集中注意力:“我不漂亮吗?”
“漂亮。”颜岁很诚实,“但是和哥哥不一样的漂亮,我更喜欢哥哥那种。”
比起精致,又多了坚硬但易碎的脆弱感,尤其是那双眼睛,越看越喜欢,甚至总是有点想欺负。
小孩也不懂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总觉得有点愧疚,明明哥哥已经过得很辛苦了。
但转念一想,哥哥应该也是喜欢的。
颜岁长叹一口气:“真讨厌,真想快快长大。”
长大了就能带着哥哥逃跑了。
小朋友不知道的是,她到底还是低估了江渊。
身处黑暗深渊的小少年,既然见到了月亮,又感觉到了其他人对小月亮的威胁,当然会更加不择手段。
-
江渊躺在病床上,睫毛轻颤,双眼睁开,漆黑的瞳孔缓缓聚焦。
半晌,他抬手,扯掉了脸上的氧气管。
医生走进来,看了一眼旁边仪器的数据,安抚地笑了一下:“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预后良好,不错。”
这个死里逃生的小少年并没有出现惊慌或者情形,他只是轻声道:“麻烦了。”
他还活着,意料之中。
在母亲企图杀死他的一天前,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母亲看起来太正常了,甚至有点亢奋。
如果在以前,他或许会带着期望觉得母亲好起来了,但是现在,他想得更多,感知更加敏锐,能看到更多的东西。
他预估到了风险,又做好了准备,眼睁睁看着母亲支开父亲,随后带着他来到了偏僻的野外。
在那个雨夜很冷,他看着母亲绝望的表情,没有反抗。
当窒息感涌上来的那一刻,他恍惚间有一种莫名的既视感,就好像这样的死亡场景,他曾经经历过。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看到收到了消息的父亲飞奔而来。
很好,母亲应该也不会有生命危险了。
他们一家三口的痛苦和折磨,只有一个人的离开才会结束。
那个人不应该是母亲,也不该是他,而是父亲。
受害者不该毁灭自己,更不该祈求加害者的良心和悔意。
经历了死亡,他或许可以和妈妈好好聊一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