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上前敲门。
敲三声,停了一会儿,又敲了三声,再停,再敲了三声。
宋凝盯着这幢屋子的大门认真看了看,门外同样放置着一个火把,火把没有灭,因为门上茅草的屋檐往外多找搭了一截。
火把的柄很长,顶端还包了一小截铁皮。
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暗号。
开门的是个三十左右的男人,头上裹着头巾,穿着粗布衣服。
神色明显带着警惕。
看到门外淋成落汤鸡的几人。
他脸色一喜。
忙喊道:“爷!您终于来了!”
几个跟着进了屋。
那人跑前跑后地拿毛巾递热水。
听他说话的口音和行为举止。
明显不是山里人。
林小明指了指宋凝,对他道:“李二!先把她关起来!给她找身干衣服!”
那人冲后面喊了声:“猴子!在后面磨蹭啥!快过来!”
片刻后,后门跑进来一个抱着柴火的瘦仃仃的男人来。
身上戴了顶斗笠,衣服被打湿了大半。
他将柴火堆在火盆边。
取掉了斗笠,露出张尖瘦的脸来。
他点头哈腰地冲林小明喊了声:“爷!您来了!”
“行了!赶紧把这女人关到偏屋去!再去给她找身干衣裳!”
“哎哎!”那个叫猴子的这才转头看向宋凝。
目光落到她脸上时,猛地一滞,直勾勾地盯着,竟半晌没有移开。
李二一巴掌便呼到了猴子的后脑上。
“愣这里干嘛!爷的吩咐还不赶紧动!”
“哎哎!这就关!这就关!”
宋凝早已将屋子里的情景细细看了一遍。
此时不等猴子催促,主动问道:“偏屋在哪?”
猴子殷勤地将宋凝引到后面的一间屋子里。
帮她点燃了油灯。
然后抓了抓脑袋,指着旁边一口木箱子道:“这里面应该有女人的衣服!你自己找吧!”
说完搓了搓手,色迷迷地道:“那个……光线不好,需要我帮忙举着灯吗?”
宋凝只淡淡地说了句:“不用!我自己可以!”
“猴子!出来烧热水!”李二在外面喊道。
猴子盯着宋凝的脸看了一眼,狠狠咽了口口水,转身出去了。
宋凝转身插上门,举起油灯走近那口箱子。
打开看时,她是有些诧异的。
箱子里竟然全是女人的衣服。
厚薄都有,虽然大多都是粗布,且补丁摞着补丁,但浆洗得很干净,叠得也很整齐。
她举起灯,又认真打量了一下这间屋子。
虽然是土墙,但床铺收拾得很整齐,靠床的墙上还贴了块布,是用碎布拼成的,用来隔离土墙上的灰掉在床上。
很明显,这是个女人住的房间。
这里,应该只是他们临时找的暂住点。
宋凝从箱子里里里外外找了一身。
还没换上,就听见猴子在外面敲门。
“换好了吗?需要帮忙吗?”
“没有!”
宋凝等了等,看外面没有多余的动静,到门角落里飞快地换下了湿衣服。
刚换好,门又被敲响。
“换好的吗?换好了就开门!”猴子又在外面喊。
“砰砰砰——”门被砸得很响。
大有再不开门就闯进来的架势。
宋凝抽开门闩,看见猴子嬉皮笑脸地站在外面。
“爷说怕你半夜跑了!让我给你捆上!”
宋凝看了眼他手里的绳子。
“我不跑!再说雨这么大,荒山野岭的,我往哪里跑!”
猴子已经闯进屋来。
宋凝本想动手,李二已在外面沉声道:
“爷对你已经够客气了!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着,他进来和猴子一起,将她双手捆了个严实。
要捆脚时,宋凝道:“手捆得这样紧,脚就算了吧!都捆住了我睡不好觉!”
李二抬头疑惑地看了宋凝一眼,一个人质,居然还在想着睡好觉!
好在他也没再坚持。
这屋子虽破,但关个女人,还是个捆住手的女人,还是关得住的。
他们出去时,宋凝看到林小明几个已经不在堂屋里了。
对面的房间映出了火光。
想来是在那边谈事情,不想让她听见。
李二和猴子出去时,用把椅子抵住了门。
“不许闩门!猴子!你就在堂屋里守着!把人看好了!”
“二哥你放心!我一定把人守好!”
宋凝没多说什么,自顾在床上躺下。
合上眼睛闭目养神。
这里距离对面房屋也就十来米的距离。
她这边有什么动静,对面很容易听到。
即便猴子不守在堂屋里,她也没打算跑。
雨越下越大,像是被捅破了天窟窿似的。
在这个季节,下这种雨,实属反常。
如她所说,荒山野岭的,跑出去还不如等在这里!
看看他们下一步究竟要干嘛。
只是,很快对面就响起一声怒吼!
听起来,竟是林小明的声音。
接着,有什么东西被摔得咣当直响。
像是锅碗之类的被摔了。
猴子就躺在堂屋的一块门板上,此时也被吓得弹了起来。
他朝那边的房屋张望,不敢靠近,怕遭池鱼之殃。
想了想,又凑到宋凝的屋子这边道:
“姑娘!别怕!爷发脾气,不关你事啊!”
宋凝看了他一眼,“给我找点吃的来?”
“什、什么?”
“我饿了!你给我找点吃的来!”
猴子似是有些不敢确定。
爷还在那边发脾气,爷发脾气连人都杀。
这姑娘还有心情喊饿!
看着宋凝的眼神,他瑟缩了一下,飞快地跑到火盆边拿过两个馒头来。
“一直放、放在火边烤着,还热乎!”
宋凝手被绑着,双手接过馒头就往口里塞。
看林小明的愤怒程度,他搞不好会恼羞成怒。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保持体力!
保持体力,才能以不变应万变!
对面屋子里闹腾了颇一阵子,之后就听不见声响了。
雨声越来越大,压过了对面屋子里的动静。
宋凝将两个馒头一点不剩地吃了。
猴子又殷勤地端来了水。
宋凝看着他,没有接。
猴子愣了愣,把水自己喝了。
然后把那柄黑乎乎的茶壶提了过来。
又重新拿了个碗,当着她的面倒了碗水。
宋凝这才接过来喝了。
该吃吃!该喝喝!
“行了!我睡了!你也休息吧!”
宋凝说完,回到了炕上。
炕没有烧,但被子还算厚实。
猴子躺回了门板上,借着火盆的余烬取暖。
他可不敢睡。
至于这姑娘……
姑娘很美!可惜她是爷一路带来的人质!身份有多重要他也明白!他再有贼心也没那个贼胆!
宋凝闭上眼,不知怎的……耳边除了雨声,竟聊聊隐隐约约听到了其他的声音。
若有似无的,像是女人在哭泣。
而且那哭声……就离她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