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未明,正是人声寂静,万物沉寂之时。
江进在院中利落地处理着那两具尸体。
他蹲下身,在那两具僵硬的身体上仔细搜了一遍。
他从其中一人腰间摸出一块铜制腰牌,又从另一人怀里翻出几张银票和一封封口严密的信函。
他将这些东西拢在一起,用一块布包好,交给唐玉过目之后。
便将两具尸体分别装入麻袋,袋口扎紧,缚上石块,趁夜色运到城外,沉入了护城河下游的深水处。
水面翻了几串气泡,随即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与此同时,柴房那边,朔风还在撬最后一个人的嘴。
那人嘴硬得很,被绑在柱子上,朔风问一句,他要么沉默,要么吐一口带血的唾沫,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我就是个拿钱办事的,什么都不知道。”
朔风也不急,慢慢跟他耗着。
唐玉没有等在柴房门口,而是回到了正屋,点起一盏灯,拆开了那封从尸体身上搜出的信函。
她展开信纸,只看了几行,后背便渗出了一层冷汗。
那是一封以太子口吻写给江凌川的信。
信中提到了几件秘密事务。
调用军械、联络旧部、筹措银两。
措辞隐晦,但指向明确。
这是一封足以证明太子与江凌川私下密谋、意图不轨的信件。
唐玉的手微微发抖。
她知道这封信是假的,太子已经被废,江凌川远在凉州,这封信的内容根本经不起任何推敲。
但她更清楚,这封信如果被送到皇帝面前,根本不会有人去推敲它的真伪。
只需要一封“太子余党密谋造反”的罪名,就足以让整个建安侯府万劫不复。
又是这种手段。
她看着那封信,指尖捏着纸页的边缘,指节泛白。
上一次,是柳莺儿试图往寒梧苑里塞罪证,被她及时发现制止了。
这一次,是直接将罪证送到了归燕里,再让人“查”出来,栽赃陷害。
她不知道这是高贵妃的手笔,还是安亲王的人在背后操纵,亦或是孟家也掺了一脚。
她只知道,这封信一旦被发现,她和江凌川,和整个侯府,都将万劫不复。
她抖着手,将那封信凑到了灯焰上。
火舌舔上纸页的边缘,将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逐一吞噬。
火光映在唐玉的脸上,明灭不定。
她看着那封信在火焰中扭曲、蜷缩、化为灰烬,直到最后一角纸页也变成了黑色的碎屑,落在灯盏底座里。
她才缓缓呼出一口气,像是把胸中那团浊气一并吐了出去。
正在这时,柴房那边传来了动静。
朔风走了出来,朝她点了点头:“开了。”
唐玉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朝柴房走去。
柴房的门被推开时,一股混合着血腥味和汗味的浑浊气息扑面而来。
那人被绑在柱子上,身上的衣物已经被汗水浸透,脸上带着几道伤痕,嘴角有一丝干涸的血迹。
朔风的手段显然不算温和,但在她进来之前,已经简单地处理过。
至少那张脸还能看,不至于让她反胃。
那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眯着眼打量着走进来的唐玉。
他的目光里带着一种被驯服后的疲惫和认命,已经没有多少抵抗的意志了。
唐玉在他面前站定,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地问:“是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沉默了一瞬,像是最后的挣扎,然后垂下了眼,声音沙哑地开口:“安亲王……”
唐玉的眉头微微一动:“安亲王?他为什么要掺和这事?”
“不是王爷的意思……”那人摇了摇头,牵扯到脖子上的伤口,龇了一下牙,又继续说道,
“是王爷府上的幕僚,姓郑的。他找到我们,说只要把这封信放到归燕里,就给我们五百两银子。
我们也不知道信里写的是什么,只是拿钱办事……”
“那你们怎么知道要来归燕里?谁给你们的地址?”
“郑先生给的。他还告诉我们,那院子里住的是一个大夫,每天早出晚归,晚上院子里没什么人,容易得手。”
“你们来了几个人?”
“三个。老刘、我、还有阿彪。”他说着,目光黯淡了一下,
“老刘和阿彪……都没了吧?”
唐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继续问道:
“你们翻墙进来之后,发生了什么?”
“我们翻墙进去之后,刚落地,还没摸到正房屋门,就被人偷袭了。”
那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余悸,
“老刘当场就被撂倒了……那个人身手很好,我们两个人合力才把他打伤。
他受伤之后就翻墙跑了,我们本来想追,还没来得及动身,你的人就到了。”
“那个人你们认识吗?”
“不认识……天太黑,没看清脸。”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但他好像知道我们要来,提前就埋伏在那里了。我们出发之前,郑先生还特意叮嘱我们不要走漏消息,让我们三个人悄悄行事……
现在看来,消息还是走漏了。我们当中,出了内奸。”
内奸。
唐玉皱眉。
她下意识地偏过头,看向偏房的方向。
是他吗?
他提前埋伏在归燕里,是为了救她,还是为了截胡那封信?
他又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