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氛围很融洽。
乔梨一边关心封庭谌身体恢复情况,一边给沉骄月剥橘子。
“对了,爸,你还要回去述职吗?”
封庭谌的卧底身份,只有他的直属上司知道。
现在他的直属上司全都牺牲了。
封庭谌想要证明自己的身份,还有很多程序要走。
他在西北边城的身份都是正经身份,过往能用,现在自然也能继续用。
可他若是想要重新拿回帽子身份,拿到过往那些卧底身份做的功绩,就需要回国接受审查。
另外。
他出国这件事也需要写一份事后报告。
乔梨继续说道:“你的身份,舅舅说他那边有办法解决,具体还要看你这边的意思。”
他最好的年华都奉献给了坚守的信仰。
封庭谌如今一只眼睛瞎了,一半脸毁容,还有一条腿也瘸了。
乔梨不确定他舍不舍得放弃获得的荣誉。
舅舅那边也是想问问他的意思。
手续要办。
程序也不能乱。
乔梨那句话说完,病房里静悄悄的。
她剥橘子的手顿了顿。
乔梨奇怪地看了眼封庭谌和沉骄月两人。
“怎么了,你们怎么这么看我?”
“你……刚才喊我什么?”
封庭谌遭受太多伤害后的声音沙哑,并不好听,此刻还带了点颤音。
乔梨脱口而出道:“爸爸啊。”
旁边,沉骄月握着水果刀的手差点没拿稳。
她看了看不觉得自己这个称呼有什么不对的女儿,又看了看封庭谌。
两人目光交汇,沉骄月红着脸瞥开了视线。
乔梨一看两人这脸色就明白了。
她握着沉骄月的手说道,“妈妈,我喊你妈妈是因为你给了我生命。”
“这与你是谁的妻子没有关系。”
“不管你嫁给谁,都不会影响你是我妈妈的事实。”
“至于爸爸……”
乔梨对上封庭谌复杂的眼睛,坦言道,“如果只给了一半基因、没有养育的人都能拿到爸爸的身份,那么从小对我好、照顾我、保护我的人为什么不能被称呼为爸爸?”
“封庭谌,你虽然明面上没有照顾我,可那些放在窗外的饭食,夏天的防晒霜,冬天的棉衣,生病时的药品,还有那些数不清的夜晚,你在院子外面守着我的一天天,我都记得很清楚。”
没有封庭谌在暗处的保护,她一个小姑娘怎么可能在吃人不吐骨头的西北边城活下来。
真当她天赋异禀呢?
乔梨笑了笑:“还有你故意在院子里打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打给我看的……”
沉骄月心疼地看着女儿,乔梨能变成现在这么优秀的样子,封庭谌确实功不可没。
“谢谢你。”沉骄月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感激。
封庭谌被母女俩看得有点不好意思。
他张了张嘴,“我没想……”
封庭谌想说自己不是抱着这个目的接济她。
“我知道。”乔梨接过了他的话。
“我知道你没想让我喊爸爸,保护我是因为爱屋及乌,是因为你对我妈妈那份爱溢出来了,顺手护着我长大对不对?”
乔梨毫不遮掩的话,直接让封庭谌和沉骄月都红了脸。
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有些不好意思。
“妈妈,你和封爸爸以后会不会在一起都没关系,你们不需要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我喊他爸爸是因为他对我的照顾,我感激他,依赖他,在心里把他当成了父亲。”
就算沉骄月和封庭谌没有可能,她以后也会给封庭谌养老送终。
沉骄月和封庭谌都不是愚钝的人,立即明白了乔梨的意思。
封庭谌看了看沉骄月,握住乔梨的手说道,“好,我认你这个女儿。”
“小梨,以后你就是我封庭谌的女儿,我会保护好你,不让你受委屈。”
即便现在她实力比封庭谌更厉害,乔梨也没有推开他这份保护她的心。
乔梨扬起笑脸,“谢谢爸爸。”
沉骄月也露出了笑容。
敲门声响起。
周慕樾从门外推门进来,在门口已经听到了他们三个人的对话。
他没有像乔梨那样喊封庭谌爸爸。
毕竟,他没有被封庭谌保护过,也没有因为妹妹喊封庭谌爸爸,就跟着喊。
周慕樾对封庭谌态度尊敬,“封叔叔。”
封庭谌点了点头。
沉骄月看向周慕樾的神色复杂又有点胆怯,虽然已经见过儿子几次,心里还是有点没底。
她对这个儿子是有愧疚的。
就像乔梨说的,她认封庭谌为父亲,不是因为血脉上的牵绊,而是源于他的照顾。
周慕樾是沉骄月生的没错。
可她只照顾了他几天,没有陪着他成长,也没脸让他上来就喊妈妈。
可周慕樾却像是一点也不记仇一样。
见到她的第一次。
周慕樾就毫无芥蒂地喊她妈妈。
就像现在……
周慕樾主动开口:“妈妈,我有话想和妹妹说,先带她出去了。”
“好。”沉骄月应他的声音都有些抖。
乔梨跟着周慕樾出去。
“怎么了?哥哥。”
“……我听到你喊封叔叔爸爸了。”
乔梨没有否认。
对上周慕樾欲言又止的目光,她直言道,“哥哥有话可以直说,我们兄妹不需要遮遮掩掩。”
“爸爸刚才在门口,他看起来很难过。”
怕乔梨误会,周慕樾立马解释。
“我不是想逼你喊他爸爸,就是我如果也喊封叔叔爸爸的话,爸爸会难过的。”
“我知道。”乔梨踮脚抱住周慕樾。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不需要喊封庭谌爸爸,哥哥,你是独立的个体,我受到的恩惠没有在你身上发生,你不需要承担我的那一份。”
不管周辞衍对她好不好,他确实真真切切养育了周慕樾长大,给了他足够富贵的生活。
要不是周辞衍,周慕樾可能活不到现在。
乔梨神色严肃地说道:“哥哥,你的爸爸对你好,你喊爸爸是天经地义的。”
“我喊封庭谌爸爸,是因为他保护我、照顾我,虽然没有血缘,但在我心里已经是爸爸。”
“这是我的因果,不需要你来替我承担。”
“哥哥,就算我们喊的爸爸不是一个人也没有关系,你永远都是我哥哥,妈妈也永远都是我们的妈妈,你不需要有任何的顾虑和压力。”
周慕樾悬在心口的担忧消散了。
他踌躇道:“那你以后会喊他爸爸吗?”
乔梨知道他口中的人是周辞衍。
她没有把话说死。
“以后的事情谁都说不准,也许会,也许不会,哥哥希望我喊他爸爸?”
周慕樾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傻子了。
他摇了摇头,诚恳道:“我希望妹妹永远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