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长晖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伯父能否先让下人们退下?此事……”
他看了一眼院子里还懵着的几个丫鬟婆子,话没说完,忠勤伯已经摆了摆手:“都下去!”
下人们连忙退了出去。
正厅里只剩下忠勤伯一家子和谢明月三人。
秦长晖把事情的经过简要复述了一遍,说他们在中秋灯会上发现几个形迹可疑的人,顺藤摸瓜追到城外,在一座荒宅里找到了被掳的孩子。
周静姝当时也在那里,为了护住云哥儿被劫匪打伤了头部,右耳暂时失聪。
他略去了周静姝差点被欺负的细节,这种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免得影响周静姝的名声。
“什么?!”
听到自家女儿被劫匪掳走,还被打得双耳失聪,伯夫人眼前一黑,腿一软,差点从椅子上溜下去。
“我的静姝啊,怎么就遭了这种罪……”
伯夫人捂着胸口,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心痛得快要滴血。
忠勤伯也是一脸后怕,他看着谢明月和秦长晖,感激得不知说什么好,深深作了一揖:“多谢常安郡主,多谢秦世子!若不是你们,小女怕是……”
他不敢想下去。
谢明月伸手虚扶了一下:“伯爷不必客气,举手之劳。”
说完侧头看了一眼秦长晖。
秦长晖会意,上前一步温声道:“伯爷,事情因云哥儿而起,周姑娘遭此大罪,舅舅他们也万分过意不去。只是今日实在太晚,舅舅让我替他向伯爷告罪,等明日,他会亲自上门看望周姑娘,还望伯爷海涵。”
何大将军亲自登门道歉?
这可是天大的面子!
忠勤伯心里的愤怒瞬间消散不少,连连摆手道:“世子言重了,大将军乃国之栋梁,能挂念小女已是万幸,何来告罪一说?”
他正准备再细问几句到底是怎么回事,谢明月却上前一步,温声打断道:“伯爷,周姑娘受了惊吓,又听不见声音,还是先让她回房休息吧。”
忠勤伯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对对对,先歇着,先歇着。”
他转头看向三个儿媳妇,“扶你们妹妹回房,烧点热水,让她洗漱一下睡下。”
三个儿媳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搀着周静姝往后院走。
周静姝走的时候,回头看了谢明月一眼,那双红通通的眼睛里,满是依赖和信任。
谢明月朝她温和地笑了笑,用口型道:“没事了。”
周静姝用力点了点头,这才跟着嫂子们走了。
待周静姝离开,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忠勤伯这才想起正事,连忙问道:“郡主,到底怎么回事?那些劫匪可抓住了?”
谢明月点头:“抓住了,已经交给卢大人了。”
忠勤伯长长地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可他那口气还没吐完,秦长晖在旁边接了一句:“伯爷,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忠勤伯脸上的肌肉一紧:“秦世子这话何意?”
秦长晖看了谢明月一眼,见她微微点了一下头,才道:“那些劫匪,是端王的人。”
“端王?”
忠勤伯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了。
他虽然只是个伯爵,但也知道端王在朝中的分量。
那可是当今圣上唯一完好的儿子!
“这……这端王为何要对小女下手?”
忠勤伯咬牙切齿。
谢明月摆手:“伯爷误会了,端王的目标不是周姑娘,是何大将军的孙子。周姑娘只是恰好撞上了。”
忠勤伯这才松了口气,但随即,一股愤怒涌上心头。
“岂有此理!端王身为皇子,竟敢纵容手下掳掠孩童!简直是无法无天!”
谢明月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伯爷,端王这么做,自然是有原因的。不过,他这次踢到了铁板。”
忠勤伯一愣:“原因?”
谢明月挑眉:“端王不过是想借着云哥儿要挟何大将军上他的贼船,可将军是什么性子,相信伯爷也知道,这回,端王怕是要惹祸上身了。”
忠勤伯心中一震。
端王此举,莫非是想谋朝篡位不成?
可太子下台,圣上就这么一个健康的儿子,皇位迟早是他的,何必急着上蹿下跳?
可怜他的静姝,竟成了政治斗争的牺牲品,还是以这种方式。
端王,实在该死!
伯夫人坐在旁边听了半天,气得浑身发抖:“那静姝的耳朵怎么办?她还没说亲呢,要是真聋了,以后还怎么嫁人啊……”
说着眼泪又落了下来。
忠勤伯被她哭得心烦,正要呵斥,却听谢明月道:“夫人不必担心,我已经给周姑娘服下药物,过几日她耳朵里的瘀血清理干净,或许能恢复听力。”
“真的吗?那太好了!”
伯夫人不敢置信地抬头。
至于谢明月说的或许二字,她完全当没听到。
没有或许,她的静姝一定能好好的。
想着那个坚强的小姑娘,秦长晖默默叹了口气。
希望她真能恢复如常吧。
……
从忠勤伯府离开时,已经二更天了。
谢明月没再去翠轩楼,直接回了侯府。
这么晚了,祖母她们应当早就回去了。
到定远侯府门口时,谢明月下了马车,问秦长晖:“大哥要进去坐坐吗?”
秦长晖摇了摇头:“不了,回去晚了父亲要念叨。”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周姑娘那边,若是需要什么药材,你派人来府上取。”
谢明月看着他,他飞快地别开了目光。
谢明月挑了挑眉:“好。”
“我走了,你也快些进去。”
秦长晖一夹马腹,头也不回地走了。
踏入府门,谢明月才发现,府里灯火通明,祖母她们都还没睡,正坐在正厅里等她。
秦长霄跟秦长安两人也还没走。
看见谢明月进来,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谢妹妹,你没事吧?”
秦长霄第一个开口,快步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目光在她破开的袖口上停了一瞬。
“受伤了?”
他转头看向秦一,脸色冷了下去,“让你保护郡主,你怎么做的?回去自己领罚,出去。”
秦一没有争辩,默默退了出去。
谢明月叹气:“就划破了一道口子,我都没注意,何必责罚他。”
“无规矩不成方圆,谢妹妹就别替他求情了。”
谢明月不再说话。
算了,以后要做帝王的人,确实要威严一些。
见孙女确实没事,安乐郡主才放下心。
“快些坐下说说到底怎么回事,那孩子找回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