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宣和帝期盼的眼神,谢明月笑了笑,缓缓开口:“回禀陛下,阳魂草,已经寻得。”
宣和帝浑身一震,浑浊的眼睛骤然亮起,身子微微前倾,难掩激动:“当真?!”
“臣不敢欺瞒陛下。”
谢明月眼眸低垂,“只是那阳魂草只能化解魂魄之中沾染的极阴煞气,帮助魂魄与肉身相融。治疗大公主,还需要择一个合适时辰。”
宣和帝大喜过望,连连点头:“好!好!只要东西到手就好。”
“时辰你来定,宫中一切人手器物,全都听你调遣。不管要什么,宫里尽数给你备好。”
压在他心头许久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地大半。
大公主好不容易找回魂魄,却又面临魂飞魄散的风险,身为父皇,每一次看见,心口就像被刀子割一样疼。
现在终于有希望彻底治好,他怎能不高兴。
他又想起另外一桩奢望,语气带着一丝微弱的期盼:“那……地脉紫果呢?”
地脉紫果,长在极北雪山灵泉,三十年才结一次果。
他派了王鹤眠带着五百皇城司精锐远赴雪山,至今半点音讯都没有,估摸着希望渺茫。
他本来也没抱多大指望,随口一问罢了。
谢明月没有隐瞒:“臣并未算出地脉紫果是否寻到。不过极北雪山天寒地冻,险阻万千,想要拿到,机缘缺一不可。”
宣和帝闻言,脸上掠过一丝淡淡的遗憾,却又很快释然。
“罢了,这东西太过稀罕,强求不得。能找回阳魂草,已是天大造化。朕也不能事事都求上天眷顾。”
他也不贪心,能救回大公主,就已经足够。
只是心底总归不是滋味。
难道老天爷真的不打算给他活路吗?
这大庆江山,他如何放得下?
沉默片刻,宣和帝勉强笑道:“你们一路舟车劳顿,都先回府去,好好歇歇。等歇息好了,再进宫来给大公主诊治。”
“臣遵旨。”
两人躬身行礼。
宣和帝又叮嘱了一句:“长霄,你家里的事,朕知道些。秦国公去修皇陵,国公府如今没个主事的人。你若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朕。”
秦长霄笑了一下:“谢陛下。我爹去修皇陵,那是陛下开恩,臣感激还来不及。”
宣和帝拿手指点了点他,笑骂了一句:“混小子。”
两人辞别宣和帝,转身踏出养心殿。
走出殿门,秋风迎面吹过来,引得两人衣袂翻飞。
谢明月走在秦长霄身侧,一路沉默着。
秦长霄忽然开口:“你方才在殿上,为什么要替我说话?”
谢明月脚步微顿,侧头看他:“你说的是哪句?”
秦长霄转过身,正对着她:“每一句。”
谢明月别开目光,轻声道:“你是为了帮我找药才离京的。乌瑶公主针对你,也有我的缘故。我不说话,难不成站在旁边看你被她逼婚?”
秦长霄往前凑了凑,认认真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就因为这个?”
谢明月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秦长霄追上去,声音里带着笑:“明月,你刚才是不是吃醋了?”
谢明月脚步猛地一顿,转头看他,眼神冷飕飕的:“秦长霄,你再多说一句,我现在就回宫,请陛下给你和乌瑶公主赐婚。”
秦长霄立刻举起双手:“好好好,不说了。郡主威武,在下甘拜下风。”
他嘴里认输,眼睛却亮得惊人。
那眼神烫得谢明月浑身不自在,她加快步子,径直上了马车。
目送她的马车驶远,秦长霄才收了脸上的嬉笑,眼底尽是势在必得的坚定。
回到定远侯府,谢明月没有先回自己的明月轩,调转方向,径直去了听雪堂。
祖母安乐郡主是顺王留在这世间唯一血脉后人。
芒山宝藏一事,事关重大,于情于理,她都必须过来把全部经过,如实告诉祖母。
谢明月刚进二门,一个等侯在外的小丫鬟看见她,眼神一亮,欣喜地往里面跑去。
“大小姐!是大小姐回来了!”
到了听雪堂,不等谢明月进去,祖母就在丫鬟的搀扶下迎了出来。
她今日穿了件石青色的福字纹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头上只戴了根羊脂玉簪。
看见谢明月,她眼睛一红,脚下快了几步。
“明月!”
谢明月连忙上前扶住她:“祖母,我回来了。”
安乐郡主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言语间满是心疼:“瘦了,黑了。这一路上,吃了不少苦吧?”
谢明月笑了笑:“就是赶路累些,没吃什么苦。”
安乐郡主不信,可也知道这丫头惯会报喜不报忧。
她紧紧攥着孙女的手,一路把人拉进了听雪堂。
丫鬟们端上热茶和点心。
安乐郡主屏退了左右,屋里只剩祖孙两人。
“说吧,这一趟出去,都遇到了什么。”
安乐郡主看着谢明月,目光里掩藏着一丝期待。
自从将钥匙交给谢明月后,她是既期待又担忧。
期待谢明月能顺利找到宝藏,日后不论是助秦长霄争储夺位,还是留着为侯府增加底蕴,都是极好的。
可同时,她也怕宝藏风声走漏,引来宣和帝的窥探与打压,到那时,她们的处境更加艰难。
好在谢明月似看穿了她的心思,安慰道:“祖母放心,一切安好,虽遇到几波凶险,都有惊无险,陛下暂时不会知道的。”
心里却想着,还要想个法子,让安王蜀王彻底闭嘴,还有康王,也得敲打敲打才行。
安乐郡主端起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神色慢慢郑重起来:“我收到一点风声,安王与蜀王似乎有所动静,可是真的?”
谢明月并不意外祖母会有所察觉,低声点头,不再遮掩,把芒山之行,原原本本缓缓道来。
从芒山溶洞发现顺王宝藏,到一路被康王妃、安王、蜀王三股势力截杀,再到清泽县遇袭,全都说了一遍。
她捡着重点说,语气不紧不慢,可即便如此,安乐郡主也听得惊心动魄,脸色不断变幻。
她久久没有说话,捧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泛白。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好孩子,多亏了你,你曾外祖父的墓葬,终于被找到了。”
谢明月点头:“孙女也没料到曾外祖父竟葬在藏宝洞里。老管家在墓室里守了一生,孙女去了之后,他便与世长辞了。”
安乐郡主闭上眼,眼角滑下一滴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