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做从前,看到秦岚这样,傅砚辞会不忍,会规劝。
但如今,他对所谓的父母亲情通通祛魅。
这些所谓的亲人,在关键时刻,没有一个人是能帮他的,尤其是他妈秦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但凡她能有楚阡陌一半的胸襟和气度。
但凡她能够有楚阡陌一半的顾全大局。
他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种地步。
可事到如今,他只从他妈妈的脸上看到了委屈与愤怒,却看不到她一丝一毫的反思。
傅砚辞语气冰冷:
“你不忍谁忍,你之所以落到这步田地,都是你咎由自取。”
这句话很重,像铁锤一样,狠狠砸在秦岚的心上。
秦岚猛地抬起头来,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自己一直千娇万宠的儿子,浑身震颤:
“砚辞,你……你说什么?”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你妈说话?你……你不帮我就算了,你反倒还指责我?”
傅砚辞眼神依旧没有半点温度:
“你扪心自问,难道不是如此吗?”
他嗓音刻意压低了几分,“如果不是你一次次出糗,一次次搞出幺蛾子,一次次害傅家万劫不复,这个家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
秦岚猛地一下站起身来,激动地攥住傅砚辞的衣领:
“砚辞!你……你居然把这一切都算到我头上?!”
“我生你养你,含辛茹苦把你带大,到现在,我落个什么都不是了?!你……你这个不孝子!”
秦岚扬起手就想扇在傅砚辞的脸上,却被傅砚辞一下拽住手腕:
“你含辛茹苦?你怎么好意思说这句话的?”
“我是保姆带到六岁,七岁开始上寄宿学校,从小学到大学,我基本上都在学校里,请问你的含辛茹苦,究竟体现在哪里?”
“你虽然生养了我们四个,但我们哪个人是你一手带大的?我们四个人四个保姆,衣食起居全部都是保姆负责!”
“就连我小时候每年一次的生日蛋糕,你都是直接订好让店员送回家,然后不顾我的心情,自己出去参加舞会!这些年,你哪里有半点心思,花在经营这个家上?!”
傅砚辞冷冷睨着秦岚,把所有曾经压抑在心底深处、敢怒却不敢言的委屈,通通都说了出来。
秦岚看着人高马大的儿子,听着他的一声声控诉,想要反驳,可却愣在原地,一时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不得不承认,傅砚辞所说的这些,通通都是事实。
一旁的傅倾梦见傅砚辞如此训斥自己的母亲,一时急眼,想冲过来护住。
但傅倾辞和傅倾城一左一右拉住了她,傅倾辞直接捂住傅倾梦的嘴,低声道:
“你别过去,让砚辞说,她早就欠收拾了。”
傅倾辞同样不满自己母亲的做法多年,如今见傅砚辞一股脑把这一切都说出来,她求之不得。
“你一直抱怨爸心不在傅家,被外面的狐狸精迷住眼睛,却从不想想,你又为这个家做了些什么。”
“这么多年,你养尊处优,过着华丽无比的生活,每个月从集团领着高额的生活费,这还不够,还动不动跟我抱怨没钱,让我贴补你,我通通都无怨言。可你再怎么都不应该亏待林飒,苛待我的亲生骨肉,倘若当初你但凡为我做一点点事,但凡像楚阡陌一样对待飒飒和黎黎,我也不至于落到现在这种分崩离析的场面!”
傅砚辞想到自己的上一段婚姻,心就在滴血。
他彻底顿悟后,再回忆从前,林飒那些年的隐忍和付出,就越觉得心如刀割。
林飒真的是一个好女人,当初因为爱,陪着他捱了一年又一年,受尽他们家的委屈和冷眼,直到生下孩子后才彻底看清,全面爆发。
是他亲手弄丢了她,弄丢了那个本可以很圆满的家。
秦岚被傅砚辞吼得一愣一愣的,脸上全都是眼泪,她气得跺脚,手指着傅麟的遗体大吼:
“砚辞,你把这一切通通怪在我身上,会不会太过分了!”
“你怎么不怪你爸外面有家,你怎么不怪他不够关心我,你怎么不……”
秦岚吼到一半,却被傅砚辞怒吼了一声:
“爸已经死了!你还想怎样!”
“我还能怪他什么!怪他,又有意义吗?”
傅砚辞看着秦岚,一双眼睛几乎要将她洞穿,那眼神里,全是浓浓的悔恨:
“事到如今,你就没有半点反思、半点愧疚和半点羞耻吗?”
“你敢在爸的病床前,承认你曾经做过的一切吗?”
“关于雨柔的身世真相,你敢开诚布公告诉三个姐姐吗?你责怪爸家外有家,但你呢,你又给我们做了什么好榜样吗?”
傅砚辞突然说出这个,令秦岚的面色急速变幻。
秦岚急得慌忙想要辩驳,而就在这时,傅倾辞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雨柔的身世,就算妈不说,我们也早就猜到了。”
“这些年,我们四个孩子都是保姆带大,只有雨柔,会经常被妈打扮得漂漂亮亮,带出去聚会,而这样的待遇,我和老二从来没有享受过,也就老三偶尔也有这个待遇,但也远不及雨柔。”
“还有妈的那些珠宝,总是口口声声说将来要留给雨柔做嫁妆,却从未考虑过我们三个女儿的感受,这么显而易见的偏心,我们怎么会不清楚?”
素来沉默寡言、无存在感的傅倾城,这时眼眶里也已经溢满了泪水,她柔声道:
“这件事我不单单清楚,而且小时候,我亲眼撞见妈坐上一个男人的车,和那个男人在车里拥抱接吻……”
秦岚怔怔看着面前的儿女们,那张老脸,终于一下通红起来。
这些年,她一直沉沦享乐,的确从未考虑过儿女的感受,想过他们会用什么样的眼光来看待她。
如今,当几个孩子都不留情面地指出她曾经的龌龊,饶是她再没脸没皮,也架不住这种扑面而来的耻辱。
她身体险些支撑不住,整个人摇摇欲坠,一下瘫坐在地上,整张脸火辣辣的。
“砚辞,妈的问题以后再说?不对,我们还是先处理爸的后事吧。”
傅倾辞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秦岚一眼,随后,直接略过她,和傅砚辞还有其他两个姐妹开始商议傅麟的后事。
与此同时,傅麟离世的噩耗,传到了林飒和江扬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