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家堡出什么事啦?”小岁安小脸儿微怔,下意识揪住父皇衣袖,掌心开始冒汗。
顾晏山嗅到空气中,远远飘来的焦烟气息。
隔着如此距离。
这震响…这味道……
堡中定是出了大祸!
不过,不想惊着小家伙,顾晏山还是轻拍她肩膀,“父皇只是猜了个大概方向罢,也未必是那边,你先去马车里候着吧,现在天冷,车厢下的炉箱已经开烧了,可暖和了。”
小奶团子只好点点脑袋,随即,顾晏山便打算派人,去前方探查一番。
不过,未等派去的将士回来,就有两个上任小官,途径此官驿,大喊大叫地跑进来。
“快快,驿丞,给我们上一壶温茶,压压惊。”
“好生骇人,那风家堡,简直惨不忍睹啊!”这二人脸色惨白,胸前还有污渍,似乎该刚呕吐过。
顾晏山蹙眉,转身问向他们,“两位,风家堡到底出什么事了!”
那二人灌下大半碗清茶后,才喘着粗气道,“炸了!风家堡不知怎的,突然起了大火,然后大半个堡都被炸毁了……”
“我俩离那边还有半里地呢,就被震得差点耳聋,还有…还有人的手指,崩到我们面前,实在是…呕……”
这二人惊魂未定,说到一半,又忍不住吓到想吐。
顾晏山心下微震,忙又问了细节。
原来,这两位小官路过时,听闻堡中今日会亮出黄金铁券,便想着碰碰运气,前去一饱眼福。
可谁知,这风家的传家宝没看成,还差点被殃及遭祸。
害得他俩还一直嘀咕着,倒霉,实在是倒霉!
小奶团子听到了一些,震惊到白了脸色,赶紧跑下马车。
“这么说,堡主他们都死了…是吗?”
想到堡中数百人口,那么多条鲜活的性命……
顾晏山握拳,脊背爬上一阵凉意。
若是他们昨晚,但凡多生一点贪念,为了观赏黄金铁券,而留下的话,只怕现在的他们,也已成一片残灰焦尸!
性命葬送了!
想到这儿,他紧搂住小奶团子,胸腔因劫后余生,而颤抖得剧烈!
李玄攥紧折扇,“风家堡坚固难摧,能被炸成这般,定是有人谋划已久!”
这时,顾晏山倏的想起。
昨日他和李玄,在偏厅用茶时,闻到的那股火药气味…
想必两者之间,定脱不开干系。
“看来,应是黄金铁券的消息一出,惹来了饿狼,前朝宝藏的诱惑太大,才害了堡中众人性命。”顾晏山冷静下后,飞快作出判断。
这么看,风家祖宗定下的闭堡不出的规矩,也未必是一叶障目。
“世间祸端,有多少,不是因贪婪而起呢。”白首医仙叹了口气。
小岁安耷拉着小脑袋,肩膀本来微微颤抖,可听到这话,突然间,她就想起了什么。
难怪,腾珠的贪局会失败。
原来是指,他们没有受黄金铁券所诱,而留在风家堡啊。
想到那颗充满恶念的珠子,小岁安浑身冒汗,赶忙掏出来,环顾一圈,最后跑向官驿的灶房,直接给它丢进灶火之中。
“不许你再害人,进去吧!”
柴火劈啪燃烧。
圆润布满金泽的珠子,在火中快速变形,烧融,发出一阵阵狞笑,直至剩下一片残灰。
恶物虽可烧毁。
但人心底处的贪婪,又哪里是有形之火,能够烧灭的呢?
很快,收拾停当后,众人这便重新出发,朝着京城的方向,继续赶路了。
坐上马车前,还听到官驿里那两个小官,仍在遗憾嘀咕。
“可惜,风家堡没了,也不知黄金铁券去了何处,那可蕴藏着宝藏秘密啊。”
小奶团子没太上心,反正她先前,又不是冲着这个才去风家堡的。
回京的一路,车厢里暖烘烘的,舒坦得众人不停打盹。
小家伙时而蜷在顾晏山的怀里,时而贴在李玄的手臂上,像只小猫崽似的,发出轻轻小鼾,不知道睡了多少觉。
就是这般,日夜兼程。
又走了三日之久。
终于,可算是到京城了!
深秋桂黄,京城的景色,眼下正是最美之时。
大军大胜归来,百姓们早有耳闻,提前便在京郊和城门处,夹道迎贺了!
小奶团子听到热闹声后,伸了个小懒腰,困意立马一扫而空。
“父皇,咱们是不是要到家啦!”
她赶忙探出小脑袋,看向车窗外,窗外几乎是山呼海啸。
“大西军威武!”
“皇上万岁!”
李大显骑马走在最前,感动得擦了好几次眼睛。
小岁安笑弯了眼,白软软的脸颊像个小雪团似的,趴在车窗上,朝着百姓们挥手,甚是憨态可掬。
“父皇,快看呀,大家都知道咱们赢啦,都高兴呢。”
发自内心的呐喊,落进顾晏山的心间,比听到战鼓声还要让人沸腾。
他摸摸小岁安,声音沉静有力,“是啊,这就是咱们誓守护江山的意义。”
小奶团子对江山社稷,还没有那么明确的概念,但看到百姓们如此高兴,她的心里,就满足得像是吃了十顿饭!
从城门行至皇宫。
短短的路,因夹道庆贺,而走了将近一个多时辰。
等到快到宫道时,小岁安的视线里,终于出现了一个,她期盼已久的高大身影。
沈若渊一早就带了众官员们,在此恭迎。
“爹爹!”一道激动的小奶音,随着小家伙的身影,飞快跳出马车,就扑了过去。
一别数日,沈若渊忙于朝政,轻减了几分,倒是更显英俊和年轻了。
沈景昭也正是窜个子的时候。
才多久没见,他就已长到父亲肩膀处,眼下,正围着妹妹高兴转圈!
沈若渊赶紧抱起小家伙,欢喜的同时,也甚是委屈。
“闺女,可把爹爹想坏了,我这日夜扒着手指头数日子,就盼着你们能快回来呢,快快,让爹好好抱抱!”他收紧手臂,还蹭了蹭小家伙的脸颊,胡茬一早就剔得干净,就怕扎到闺女。
顾晏山迈步过来,抱臂轻笑,“若渊瞧着瘦了,那朕便放心了,看样子你在京肯定没偷懒。”
沈若渊眼睛睁圆,皇上,您还能做个人吗!
“您也好意思说,知不知道,管家三天猫狗都嫌,皇兄不在的这阵子,我就差把朝官得罪个遍了。”沈若渊无奈扁嘴。
顾晏山虽也不想他受累,但仍故意打趣,“你不管家时也挺招人嫌,着又有何区别。”
这话一出,小岁安捂住小嘴儿,忍不住乐得咯咯。
“你父皇好没良心。”沈若渊叹气,抱着小奶团子“哭诉”。
看他微微瘦削的后背,顾晏山怎能不知,这操持朝堂的辛苦。
尤其是一些朝官,颇为出工不出力,就算是自己坐镇时,都难免要费尽心力。
“好了,这阵子辛苦你了。”顾晏山拍拍他肩膀,温下声音,“今晚,于重华宫一聚,然后朕便让你好生休沐几日,也该歇歇了。”
沈若渊这才亮了眼睛,然后众人便先回宫。
风餐露宿这么长时间,小奶团子一回重华宫,便是趴在柔软的大床榻上,撒欢似的打了个滚儿。
然后,大内侍一拍手。
自不用说,流水似的小点心,就由御膳房一道道端了上来。
小岁安一手抓着香芋包,一手抓着烤鹿肉,巴不得左右开弓。
吃得脸颊鼓鼓的同时,她又不忘和苏锦寒好生腻歪,可是想念娘亲了。
大内侍和春梅他们,也全都围在小家伙身边。
“哎呀,咱们公主怎的瘦了,快快,再让御膳房,添上几道零嘴儿来!”大内侍拿着拂尘,瞧着可是痛心了。
春枝她们等了小家伙很久,公主不在的这阵子,她们都觉得可没意思。
现下,小奶团子回来了,她们忍不住叽叽喳喳。
“公主,你先前要缝在包包上的小绣样儿,奴婢已经给您绣好了。”
“对了公主,您不在时,咱们后院的水仙,和姚黄牡丹,都开得不大好了。”
“还有廊下养的鹦哥儿,也不听话了!”
小岁安拍拍小胸脯,笑眯眯,“没事儿,等我一会儿去看看嗷!”
小家伙一回来,这重华宫里,又变得热闹有趣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