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来得太过突然,顾晏山生怕有诈。
毕竟先前,柔然王降得不情不愿,如此突然的求助,需得谨慎才行。
于是他拿过书信,仔细打量几遍。
只见信上的字迹,潦草飞快,其中有多处还断了笔触,而最后两行字,还沾了深褐点渍,似是血污。
这时,李玄眯起眼,盯着那单面带油的信纸道,“这是什么纸张,不是草原常用的羊皮,或是草麻纸!”
而且隐隐约约,还有一股香味儿,散发出来……
小奶团子早闻到股奶香味儿,这会儿更是鼻尖微动,嗅了两下。
然后就眼睛一亮,流着口水喊,“我知道了,这是城里祥顺铺子,包点心的油纸,点心是我送给吐贺嚣的!”
先前他们分别时,小家伙买了好些蝴蝶酥、芋头糕,让他带回草原吃。
而小岁安不知道的是,回草原的一路上,吐贺嚣压根儿就不舍得,大口吃完。
不过也多亏了有这点心。
一回到草原,吐贺嚣就被他叔父扣押起来。
身上唯一能传递信息之物,就是一直被他,搂在怀里的半包点心外的油纸。
这时,顾晏山再凑近一闻,果然,一股子香甜之气。
“你这小家伙,在吃的方面,倒是比什么都记得牢靠。”他刮了下小奶团子的“小狗鼻”,然后又皱起眉。
就连个像样的信纸都拿不出。
如若不是演技太过逼真,那么就只能说明,吐贺嚣是真出事了。
柔然既已降于大西,奉印称臣。
那么大西就自需出兵平乱,由不得柔然新王胡来。
这会儿,小岁安急红了小脸儿,“父皇,吐贺嚣是我的朋友,我答应过他,有事可以来找我帮忙哒!”
眼睁睁看着朋友,丢掉性命的事情,小家伙绝对做不到!
顾晏山垂眸颔首,“好,那咱们便走一趟柔然,要救人,也要确保柔然不可乱!”
正好,刚从渤城回来,行囊什么都是现成的。
随时都可出发。
小岁安舔舔小嘴儿,拽着大内侍,就颠颠跑去御膳房!
远行不能苦了她的小肚子。
快让御厨们临时加班,给她做些方便带在路上的好吃的。
眼看顾晏山还要再离宫,这一回,沈若渊说什么,也不能让他走了。
“皇上,这次还是让臣弟去吧,国不可一日无君。”
“先前御驾亲征,便就罢了,眼下若是去柔然,实在太过不妥。”
毕竟,顾晏山是一国之君。
亲入草原腹地,难免引人觊觎。
何况,朝中大臣们若是知晓,只怕定要闹成不知什么样子。
顾晏山想了想,便点头,“好吧,你们前去,一路注意安全。”
“朕会让周虎带着人手,随你们身后,一起前往,做为支援。”
此番,不知草原是何情况,贸然出兵,只怕不妥。
不过,若是不带兵力。
那自然也是放心不下。
沈若渊应下声,回去做了准备。
第二天一大清早,一辆马车,两匹快马,便一同准备出城了。
临行前,顾晏山不舍地抱着小家伙,千言万语,都只化作一句,“务必注意自身安危,遇事不可逞能,知道了吗。”
“若是遇到棘手之时,不要硬来,父皇会让周虎率兵,随你们之后出发,关键时可调用他们。”
“记住,不管发生什么,都有父皇和大西万千将士,做你们最坚实的后盾!”
顾晏山满腹慈父唠叨,可无奈,小岁安本就日夜兼程,加之早上晨起太早,现下眼皮子一个劲儿打架,困得她都没怎么听进去。
现在再听这些唠叨,就更催眠了。
小奶团子点了两下脑袋,就小脑瓜一歪,靠在车窗上呼呼睡着了。
见状,顾晏山实在无奈。
“罢了,就让这小懒猫,先好生睡着吧。”他转过身,又拍了拍沈若渊,“到了草原后,记得让岁安的苍鹰,回来报个平安。”
很快,众人马上就要出发。
这时,白首医仙提溜着药箱,紧赶慢赶才追上来。
“医仙?此去草原,路途远着呢,您岁数这么大了,不如就留在京吧。”顾晏山看到他时,颇有点意外。
白首医仙头也不回就钻进马车,然后才啧啧道,“老夫我可是岁安的御医,她走到哪儿,我老头子便去哪儿!”
听罢,顾晏山倒也安心,多个医仙在路上,也能多个人照料小家伙了。
很快,马车这便启动。
小岁安打了个哈欠,伸出肉嘟嘟的小手,朝窗外的顾晏山挥个不停。
“父皇,快回去吧,等着我用苍鹰给你报信嗷!”
顾晏山挺拔而立,但眉眼间的慈父柔意,却是深秋里的肃杀之风,都难以掩得住的。
小岁安看到视线里,父皇的身影越来越远,就把小脑袋收了回来。
只是,她没留意。
就在马车驶出城门的一瞬,身后的龙脉,居然有了一刻断裂之象……
此去柔然,路途遥远。
加之又是深秋,越往北走,天气越是冷冽。
不过好在,马车里早就配了炉箱和软垫,只要把帘布放下,炉箱一烧起来,车厢内很快便热乎得不行,简直舒服极了。
有时,白首医仙还会弄上几个红薯,丢进炉箱一起烤上。
再或者,李玄也会将茶水,放置其上慢慢温着。
小岁安几乎一路上,靠着这炉箱,每每打完盹后,一睁开眼,就有热食和温茶可以用。
很快,他们一路兼程,终于在大半个月后,可算来到了柔然边境!
放眼望去,干草翻飞,漫漫草原已褪去青翠之色。
沈景昭睁大眼睛,环顾一圈,“妹妹,爹,这里就是柔然了啊。”
小岁安也急急忙忙,跳到了马车外。
眼下,就快要入冬,草原之景正是凋零之状。
沈若渊看了眼他们惹眼的马车,摇摇头道,“把行囊丢到马背上吧,这马车咱们是不便带过去了。”
很快,收拾停当,他们这便伪作行商,前往柔然腹地。
这里的人依草而生,没有太多的城池。
一入柔然,便只有一座原城,可以由外来行商自由出入。
原城小得很,左不过京城的三四条巷口那么大。
此处也没什么屋舍,只有一些街市,来往的皆是外来人士,又或者是在此,交易买卖兽皮、金银又或者是肉类的。
所以小岁安他们一行,刚一来此,就惹眼得很。
沈景昭抬头环顾一圈,忍不住嘀咕,“这里也太小了吧,难不成,他们柔然王就住这里?”
先前他们去过姑墨,还有金乌,不过姑墨的王城可比这里要大多了。
这时候,周围已经有一道道异样眼光,朝着沈景昭投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