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五。
连续的阴雨天突然迎来久违的曙光。
叶枕书手里抱着鹤知年的日记本,站在钻石湾大桥上,静静看着太阳升起。
招财站在不远处,并没有靠近。
鹤知年离开已经两个多月了,她几乎每天都会来这儿看日出。
“这儿的日出可真美。”
她喃喃自语。
鹤知年应该考察了许久吧。
听说这还是他死皮赖脸,威胁莫锦言,从莫锦言那儿买来的。
就在莫锦言出事那段时间。
那段日子,好像已经很远很远。
他竟然准备了这么久。
“招财。”
她突然转身看向招财。
“太太。”招财嗓音逐渐恢复。
还是鹤知年请专家给他做的手术。
“阿年准备的烟花,今天放了吧。”
初五,正好是他的生日。
在今天放烟花,他应该会很高兴吧。
这烟花还是鹤知年准备的。
她一直没放。
“太太,你还好吧?”招财担心她会有什么,不愿离开。
今天送叶枕书到院子的时候,看见她将放烟花的遥控器放在了桌上。
从这儿到院子并不远,二十分钟不到。
但他还是担心叶枕书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这一个多月,她瘦了一大圈,话也说得极少。
可以说几乎不说话。
她声线微弱,“我很好,就是想看看他替我准备的烟花,我没见过,想看看,你替我去拿一下遥控器可以么?
你知道的,就在桌上。”
“……”招财斟酌了很久,“那你别做傻事。”
“放心,不会。”她浅浅一笑。
招财看她嘴角的笑意,紧绷的心情也放松了下来。
她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
“那我回去取,你在这儿等我,别骗我。”
叶枕书笑笑,“去吧。”
招财思量了好一会儿,见她一直在看日出,便转身快步去开车。
“阿年,我想你了。”叶枕书怀里的书又抱紧了些。
“你不在的日子,真的好难熬。”
“你说过不会让我流泪的。”
她拭干眼泪,挤出一个笑容。
“鹤知年,你想我了么?”
……
刚上车的招财朝叶枕书看了一眼,启动车子,加快了去院子的速度。
车子行驶在河道边。
招财心里越想心越慌。
叶枕书今天有些奇怪。
她化着淡妆,穿着墨绿色的旗袍,带着黑钻戒,还穿这黑色高跟鞋。
鹤知年之前最喜欢她这么穿了。
嗞——
车子突然急刹。
在破曉的清晨传来一阵刺耳的声响。
莫名的心慌涌了上来。
他急忙调转车头。
嘭-嘭-嘭-
树梢上一簇簇烟花冒了出来,在头顶炸开。
“太太……”
招财紧拽着方向盘,努力使自己的手平稳下来。
车窗降了下来。
“太太!”
招财的呼喊声被淹没在烟花的绽放里。
遥控器她拿着,院子里的不过是障眼法。
这段时间她身边都有人守着。
就是害怕这样的事情会发生。
她站上石栏上,风从她脚底钻过,拂起裙摆。
“太太!”
绚丽多彩的烟花下,叶枕书的发丝轻轻飘动。
像极了鹤知年温热的掌心拂过她的秀发。
她浅浅一笑。
一直以为殉情只是古老的传说。
可现在的她,甘愿做这传说里最不被理解的结局。
在最后一簇烟花漫天碎光落尽时,喧嚣骤然归于死寂。
她轻轻闭上双眼,身子凌空而起。
“鹤知年,我来找你了……”
“等我,别走太快……”
墨色旗袍略过招财的瞳孔,坠入滚滚寒江。
她最爱的人不在了。
相思也熬到了尽头。
活着,只剩煎熬。
冰冷的海水,包容了她所有的深情与绝望。
“太太……”
招财将车子停在河道边,双膝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
次日清晨。
一条新闻冲上了热搜。
#他所建的桥,成了她最后的归宿#
鹤知年和叶枕书的故事冲上了头条。
同月,鹤老爷子也在深夜安静去世。
鹤长明当天晚上住进了ICU。
苏青瑶将两个孩子接到了自己家中,莫离和米克陪着。
鹤知栀顶着压力不敢有半分懈怠。
好在鹤知年留给她的资源庞大,在鹤家出事时,所有人都过来帮忙。
商砚辞、梁好、莫锦言、苏青瑶……
韩寂川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鹤家公司两头跑。
但她始终是个女孩子。
最后家中的事情还是鹤柏枫处理的。
不过,他把和江晚的婚事退了。
彩礼一分没退,但婚期,已经停了。
鹤知栀在得知这件事情后马上找到了他。
“小哥,你别这样,这些都跟你没关系。”
他浅浅一笑,不带半分欢喜,声线淡漠:“大哥对我的好我记得,做人不能忘恩负义,以后这俩孩子交给我吧。”
鹤长明几乎下不来床,杨雪一直在身边陪着。
鹤知栀以后也是会要孩子的。
她总不能一拖几。
鹤柏枫什么也没有,他想替鹤知年和嫂子守住最后的念想。
“大哥的股份和财产让律师公正,我不会动一分一毫,期间还是你来继续掌管,我不插手,等他们成年了再交给他们。”
“小哥,你知道我想说的不是这些。”
鹤知栀长呼一口气,缓着内心的悲伤。
她有想过这两个孩子的去处。
鹤长明和杨雪这情况没办法照顾。
莫锦言有意要接到他那儿,苏青瑶也提起过。
鹤知栀都没答应。
鹤书宴和鹤听眠曾经也是有过完美的家庭,情感上的由奢入俭,是一道道看不见的尖刀利刃划出来的。
她现在也怀上了,确实没办法也没有精力去照顾这两个孩子。
鹤柏枫是最合适的人选。
“你听我的。”鹤柏枫坚持。
“那也没必要放弃江小姐。”
江小姐是个多好的一个女孩子。
她要是知道鹤柏枫的意思,她肯定不会不要这两个孩子。
“我不想耽误她。”他垂下眼帘。
江小姐是足够好,但两个孩子是羁绊。
他不能耽误了人家。
话一落音,冒着大雨过来的江晚站在门前,气喘吁吁地看着他。
不能耽误她。
这句话她听见了。
“我愿意跟你一起养孩子。”她上前搂住鹤柏枫,“我不介意……”
“我介意……”鹤柏枫轻轻推开她,“晚晚,对不起。”
鹤家一家人给他的爱是毫不保留的。
即使他不是亲生的。
但这些都是他亲生父母给不了的。
他想,这辈子这个人情是还不清的。
他报的不是恩,是情。
鹤知栀没有介入他们的谈话,默默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