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不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从僧人暴起到被尽数制服,安槐没有停下她的脚步。
她目不斜视地从那些被吊在半空的僧人之间穿过。
白寒铁和红莲觉得不愧是我。
不念和尚已经看呆。
心里想着,还好那天是和红莲打了一架,要是和安槐打,估计更惨。
安槐一直走到那尊巨大的佛像前,才停下脚步。
此刻,那些受惊的情魇虫,大部分已经逃回了佛像体内,只有零星的还在外面乱窜。
她抬起头,静静地注视着佛像那张慈悲的笑脸。
然后,伸出手,用那根白皙如玉的手指,在佛像巨大的莲花宝座上,轻轻敲了敲。
“叩。”
一声轻响。
看似坚固无比的鎏金佛像,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哗啦——”
伴随着一声巨响,整尊佛像,从中断裂,上半身轰然倒塌,摔在地上,碎成无数块。
佛像,是中空的。
而在那断裂的底座之上,赫然出现了一个黑不见底的洞口!
那洞口约有脸盆大小,边缘光滑,深不见底,一股股风,正从洞内不断地向上涌出。
方才那些逃窜的情魇虫,正是从这个洞口钻了进去。
这里就是虫巢入口!
安槐俯下身,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深邃的洞口,仿佛在凝视着深渊。
深渊,似乎也在凝视着她。
那洞口黑沉沉的,仿佛冥府的入口,正对着人间张开贪婪的巨口。
白寒铁和红莲等人刚刚从墙外翻进来,甫一靠近,便觉如坠冰窟,连魂魄都要被冻僵。
不念和尚更是脸色煞白,双手合十,口中飞快地念着往生咒,试图抵御那股侵蚀心神的邪气。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安槐抬了抬手。
一节藤蔓钻了进去。
藤蔓入洞,悄无声息,仿佛被那无尽的黑暗所吞噬。
安槐随之缓缓闭上了双眼。
她站在那里,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两道浅浅的阴影,整个人静得像一尊玉雕。
白寒铁、红莲和不念和尚见状,立刻明白她正在以某种秘法探查洞穴内部。
三人不敢出声打扰,连呼吸都放轻了,小心翼翼地围拢过来,紧张地注视着那根不断向下延伸的藤蔓。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得极长。
大殿之内,死寂无声。
只有那些被藤蔓吊起的僧人,还在半空中徒劳地扭动着。
一炷香的功夫过去了。
那根藤蔓依旧在向下延伸,仿佛没有尽头。
半个时辰过去了。
藤蔓还在往下。
白寒铁的脖子都仰酸了。
红莲也有些沉不住气了,她能感觉到,随着藤蔓的深入,从洞口涌出的阴寒之气愈发浓烈,甚至连周遭的空气都似乎要凝结成霜。
就在这时,那一直匀速向下延伸的藤蔓,毫无征兆地,停了。
它就那么静止在半空中,不再生长。
“怎么了?”红莲心中一紧,脱口而出:“主子,是到底了?还是……下面有东西拦住了?”
白寒铁和不念和尚也齐齐变了脸色,神经瞬间绷紧,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安槐缓缓睁开眼。
她轻轻叹了口气。
“它长累了。”
“……”
“……”
“……”
众人无语。
安槐仿佛没看到三人脸上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她收回藤蔓,那墨绿的“灵蛇”瞬间缩回她的袖中,消失不见。
她平静地解释道:“这藤蔓虽是我以灵力催生,却也并非无穷无尽。方才它已下探了近千丈,依旧未曾到底。”
“千……千丈?!”
这次惊呼的是不念和尚,他再也维持不住得道高僧的镇定,失声叫道:“阿弥陀佛!这绝无可能!西屏山海拔不过数百丈,千丈之深,岂不是已将整座山都穿透了?!”
“不只是深。”
安槐的目光扫过大殿,最终落在那片狼藉的佛像残骸上,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
“这下面,并非一条笔直的通道。而是……一张网。”
在方才的探查中,她的意识跟随着藤蔓,一幅骇人的地下图景在她脑中缓缓展开。
以这洞口为起点,无数条隧道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彼此交错,盘根错节。它们大的可容车马,小的仅能让一人通行,遍布了整座西屏山的山体之下。
那些情魇虫,就在这巨大的地下网络中繁衍生息,如同一个组织严密的地下王国。
“这整座山。”安槐下了结论:“恐怕都已经被掏空了。”
此言一出,众人都吸了口气。
“我滴个亲娘嘞……这……这是把山当蚂蚁窝了啊!这得有多少虫子?”白寒铁想象了一下那副场景,头皮瞬间炸开,感觉浑身都开始发痒。
红莲皱眉:“主子,怎么办?既然是个窝,那就一锅端了!这些虫子不是畏光惧阳吗?咱们等到白天,找来足够的火药,一把雷,直接把这山给它平了!炸他个天翻地覆,我看它们还往哪儿躲!”
“阿弥陀佛!万万不可!”
不念和尚一听这话,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一步,双手合十,对着红莲连连作揖。
“女施主,万万不可啊!此乃毁山之举,惊天动地,朝廷律法不容!再者,山下尚有村庄,百姓无数,此举必将殃及无辜,罪过,罪过啊!”
他急得额头冒汗,看着红莲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要点燃火药桶的疯子。
他转向安槐,急切地说道:“白大人,缉妖司办案,虽有便宜行事之权,但这炸平一座山……恐怕……恐怕已超出职权范围了吧?会被朝廷问罪的!”
红莲闻言,却哈哈一笑。
“小师傅你不懂。”
她得意地扬起下巴。
“别说炸一座山,就是把这座山整个给吃了,只要我们大人点头,那都不叫事儿!我告诉你,放眼这大燕天下,就没有我们大人不能做,不敢做的事情!区区朝廷律法?哼!”
那嚣张的模样,看得白寒铁在一旁与有荣焉地挺起了胸膛,仿佛那座即将被“吃掉”的山里,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不念和尚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