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那鬼爪即将触碰到孙茂面门的瞬间——
异变陡生!
孙茂眼中陡然迸发出一股与他形象截然不符的凶光!
他不退反进,双臂一错,竟摆出一个古怪的拳架,周身气流微动,双拳之上,隐隐泛起一层淡黄色的光晕!
“砰——!”
一声闷响!
人拳与鬼爪,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那壮汉鬼魂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魂体竟被孙茂一拳打得倒飞出去三四米远,魂体明灭不定,变得比之前虚幻了许多!
而孙茂,只是踉跄着退了半步,便稳住了身形。
他不但能看见鬼!
他还能……打鬼!
孙茂一拳击退壮汉,自知已经彻底暴露,索性也不再装了。
他恶狠狠地啐了一口,眼神阴鸷地扫过众人,脸上再无半分之前的懦弱和惊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与狠戾。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骨节脆响,一双眼睛死死盯住安槐。
“臭娘们,既然你非要多管闲事,那就别怪我……送你上路了!”
夜风中,安槐看着他那副凶相毕露的模样,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笑了。
“终于不装了?”
“这样……才有点意思。”
夜风呜咽,卷起山坟间的纸灰,像一场迟来的葬礼。
孙茂那句狠话的尾音还未散尽,安槐身侧,两道身影已如鬼魅般掠出。
一左一右,正是白寒铁与红莲。
两人并非抢着护主,那纯属多余。
安槐站着的地方,就是这世上最安稳的所在。
他们只是……单纯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要不然,就好像两个单纯的摆设一样。
“主子,这等货色,哪儿用得着您动手。”
白寒铁像一座移动的小山,挡在了孙茂面前。
红莲也笑了。
“送我们主子上路?你这小小的义庄看守,口气倒比阎王爷还大。”
孙茂被两人一前一后夹住,脸色瞬间由狠戾转为惊骇。
他心知不妙,一咬牙,将全身力气灌注双拳,那层淡黄色的光晕再次亮起,不攻安槐,反而扭身朝看似更好欺负的红莲攻去!
“找死!”
红莲冷笑一声,不闪不避。
然而,比她更快的,是白寒铁那蒲扇般的大手。
孙茂的拳头刚到一半,就感觉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从天而降,狠狠攥住了他的手腕。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孙茂的惨叫卡在喉咙里,整条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他眼睁睁看着白寒铁像拎小鸡一样将他提溜起来,然后……
“砰!”
一个过肩摔,结结实实地砸在地上。
地面都仿佛震了三震。
那两个刚被孙茂打伤的鬼魂,本来还心有余悸,此刻看到这番景象,吓得魂体都快涣散了。
两道虚影“嗖”地一下缩到坟堆后面,抱成一团瑟瑟发抖,生怕那壮汉的拳头不长眼,把自己也顺带给锤散了。
“哎哟我的娘……这……这比鬼还吓人……”女鬼的声音都在打颤。
壮汉鬼深以为然,拼命点头:“这帮活人,是什么来头?太凶残了,太不讲道理了!”
他们这边窃窃私语,那边孙茂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白寒铁一脚踩住他的背,让他动弹不得。
红莲施施然走上前,啪啪啪先给了几巴掌。
她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声音又媚又冷。
“现在,还想送谁上路了吗?”
孙茂被打得七荤八素,鼻血糊了满脸,感觉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他张了张嘴,吐出一口血沫。
“姑奶奶……姑奶奶饶命……”
白寒铁用鞋子碾了碾,孙茂又是一阵闷哼。
“你到底是谁,为何要在此地装神弄鬼,移坟换尸?”
一连串问题砸下来,孙茂疼得浑身抽搐,却不敢再有半句隐瞒。
“我……我冤枉啊!我真是这义庄的看守,我叫孙茂!我不是妖怪,我真的是人啊!”
他涕泪横流,之前的凶狠荡然无存,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恐惧。
安槐一直负手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直到此刻,她才缓缓踱步上前。
她瞥了一眼那两座孤坟:“这两座坟,你怎么解释?”
孙茂觉得自己肋骨都要断了。
“我说!我全都说!求各位高抬贵手,我说的一切,句句属实!”
“这一切,都要从三年前说起……”
孙茂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将一段尘封的往事娓娓道来。
“我确实是这义庄的守尸人,无父无母,是师父将我从乱葬岗里捡回来的,一手养大。我们这一行,虽然被人瞧不起,但师父教我,要敬畏亡者,守好本分。”
“师父是个好人,可就在三年前,他的身体突然开始出问题。”
孙茂的眼神飘向远方,陷入了回忆。
“一开始只是精神不济,后来就渐渐衰弱,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精气神。我请遍了城里的大夫,都瞧不出个所以然。汤药喝了一碗又一碗,却全无起色。”
“师父自己说,这是我们这行的宿命。他说,我们常年与死人打交道,阴气侵体,阳寿有损,是必然的。他还说,他的师父,也就是我的师祖,当年也是这么走的。”
安槐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孙茂咽了口唾沫,继续道:“师父病到后来,时常神志不清。他去世前的那天晚上,突然清醒了过来,拉着我的手,反复叮嘱我一件事。”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那句话至今仍是禁忌。
“他……他让我,在他死后,万万不可入土为安。一定要将他的尸身……用烈火烧得干干净净,连一小块骨头渣子都不能留下!”
此言一出,连一直面无表情的安槐都微微挑了挑眉。
入土为安,是这片土地上最根深蒂固的信念。
火葬,那是对付十恶不赦的罪人,或是客死异乡无法归根的无奈之举。
一个守了一辈子坟冢的人,临终遗言竟是让自己尸骨无存?
这其中,必有蹊跷。
“我当时只当师父是病糊涂了,说胡话。”孙茂脸上露出痛苦和懊悔的神色:“师父待我恩重如山,我怎么能让他死后还尸骨不全,受那焚身之苦?所以我……我嘴上答应着,心里却压根没当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