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点燃了风暴的引信。
那股盘旋在山坡上的狂风,骤然间变得尖锐而充满杀意。
风声里,夹杂着一种令人牙酸的“嘶嘶”声,像是无数毒蛇在吐信。
一片被风卷起的、看似寻常不过的树叶飞过来。
“嗤啦”一声轻响,一块半人高的青石,竟像是被劈过一般,地裂开一道平滑的口子。
一小块石头,被削掉,落了地。
那裂口,光可鉴人。
“……”
山坡上,瞬间沉默,连风的呼啸似乎都停顿了一瞬。
所有士兵都看傻了。
那是什么?
一片叶子?
开什么玩笑!
杭玉堂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不是人力,这是妖法!
“啊——!救命啊!”
最先崩溃的是孙茂。
他本就吓得腿软,此刻最后一根神经也“啪”地绷断了。他怪叫一声,也顾不上什么体面,手脚并用地往人堆里钻,最后抱着一个士兵的大腿,整个人缩成一团。
“完了完了……老子的命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祖师爷啊,师父啊,你们在天有灵可得保佑我啊……我还没娶媳妇儿呢……”
他语无伦次地哭嚎着,声音被狂风撕扯得支离破碎。
士兵们未必不怕,但他们训练有素,怕也不能表现出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雄浑的暴喝如平地惊雷般炸响。
“怕个鸟!给老子站稳了!”
是白寒铁!
他不退反进,手中大刀舞得虎虎生风。
刀光在他身前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银色光网,只听见“叮叮当当”一阵爆豆般的密集脆响,那些堪比箭矢的飞沙走石、锋利如刀的落叶,竟无一能突破他的刀围,全被绞得粉碎!
他一人一刀,便如中流砥柱,硬生生在狂风中撑开了一片安全地带。
与此同时,红莲扬手。
一卷画轴从她袖中飞出。
那画轴在空中“哗啦”一声展开,迎风便长,不过眨眼功夫,竟化作一面宽逾三丈、高近一丈的巨大画卷,悬停在众人身前。
画轴看似轻飘飘、软绵绵,一戳就破。
然而,当那些裹挟着万钧之力的风沙树叶撞在画卷上时,却只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闷响,竟不能撼动画卷分毫。
那柔软的纸面,此刻却比城墙还要坚不可摧。
“都躲到后面来!”
杭玉堂回过神,立刻指挥着手下士兵们有序地退到画卷之后。
风声被隔绝,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士兵们挤在画卷后面,探头探脑地看着外面白寒铁大杀四方,一个个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写满了激动与紧张。
“我的天……白大人好生威猛!”
“那是什么宝贝?一张画?这也太神了!”
“乖乖,咱们这是……碰上神仙打架了?”
“值了!今天这趟差,回去能吹一辈子!老子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了!”
一群军中汉子,此刻兴奋得两眼放光,浑然忘了自己刚刚还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对于他们这些刀口舔血的军人而言,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死得窝囊。
而眼前这般神鬼莫测的景象,却极大地满足了他们对未知世界的好奇与向往。
孙茂被这诡异的气氛搞蒙了。
他从士兵腿边抬起头,看着周围一张张兴奋的脸,忍不住哆哆嗦嗦地问:“你……你们……都不害怕吗?这……这青天白日的,是见了妖怪了啊!”
他身旁的杭玉堂瞥了他一眼,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淡定:“大概是妖怪吧。”
孙茂一听,眼泪又快下来了:“那还不怕?”
“怕什么?”
杭玉堂淡定:“只要你不是那个妖怪,就别怕。我们大人的手段,你还没见识过呢,天塌不下来。”
杭玉堂对安槐,是有点盲目崇拜的。
在他们身后,安槐始终静立着。
那毁天灭地的狂风,似乎对她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在白寒铁与红莲为众人撑起一片庇护之时,她终于动了。
没有躲避,没有防御。
她就那样,迎着那足以撕裂金石的狂风,一步一步,逆风走了过去。
风势愈发猛烈,吹得她一身衣袍猎猎作响,长发狂舞。
她的身形在风中显得那样单薄,仿佛下一刻就会被撕成碎片。
一片叶子,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划向她的面门。
安槐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微微侧了侧头。
“嗤啦——”
那片锋利的叶子擦着她领口划过,留下了一道整齐的小小裂口。
众人心头一紧。
然而,安槐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她忽然毫无征兆地伸出了手。
穿过了无数纷飞的障碍,稳稳地朝着空无一物的某处,一把抓住!
她抓住了什么?
没有人看清。
在所有人眼中,她只是对着空气虚虚一握。
可就在她五指收拢的刹那,她手心处的空气,开始诡异地扭曲、盘旋,像是烧开的水。
“给、我、出、来。”
安槐一字一顿,声音清冷,手腕猛地用力一紧!
随着她的动作,一个东西,在她手里由虚转实,慢慢地显现出了轮廓。
先是一截惨白的指骨,然后是掌骨,腕骨,臂骨……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一具完整的、森然可怖的白骨骷髅,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安槐的手中!
那骷髅身上空无一物,骨骼呈现出一种陈旧的、被泥土浸染过的黄白色,眼窝里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正对着安槐。
“啊——!”
画卷后的士兵们发出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就连见多识广的杭玉堂,也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攥紧了。
这骷髅,是活的!
它在安槐手中拼命地挣扎,四肢疯狂地扭动,下颌骨一张一合,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像是在无声地尖叫。
安槐稳如泰山,五指如铁钳般死死卡住白骨的脖颈,任凭它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
她微微歪着头,打量着手里的“战利品”,脸上那抹浅笑又浮现了出来,带着一丝玩味的嘲弄。
“你的红嫁衣呢?不穿上,多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