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答案,让安槐微微有些失望。
白寒铁忍不住插嘴道:“你不是把你们家那十二口人都给‘吃’了吗?他们的记忆,你总该有点吧?”
这话问得实在太糙。
桑眉的脸色更难看了。
安槐提醒了她一下:“你再仔细想想,关于那个院子,在你死前死后,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
桑眉想了半天:“血胎我确实不知。但确实有一件奇怪的事情。”
“说。”
“这事情是老孙头告诉我的。”
“开始我感激他,后来,他死后,魂魄不散,住进了我设下的结界里,我没就熟悉了。”
“有一次,他跟我说起了当年收尸时候,发现的事情。”
“什么事情?”安槐追问。
“他说,我们十三具尸体,都没有舌头。”
“嗯?”
众人都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只见桑眉缓缓张开嘴。
她的口中,空空如也。
没有舌头。
本该是舌根的地方,只剩下一个微微凹陷下去的、猩红色的肉坑。
那肉坑的边缘,还残留着一些陈旧的、早已愈合的撕裂痕迹,仿佛她的舌头,是被人硬生生、活活地给拔了下去!
可最诡异的是,一个没有舌头的人,或者说鬼,她是如何发出如此清晰、流利的声音的?
刚刚那一番详尽的叙述,那些带着情绪起伏的话语,又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一股凉意,顺着所有人的脊椎骨,疯狂向上攀爬。
安槐也有些意外。
不过她盯着看了半晌,突然没头没脑的说:“你们听过十八层地狱吗?”
此言一出,白寒铁和杭玉堂等人皆是一怔。地狱之说,三岁小儿都听过,可从安槐嘴里说出来,却平白多了一股令人汗毛倒竖的真实感。
“其中有一层,名为拔舌地狱。”
安槐的声音不疾不徐。
“凡在世之人,搬弄是非,诽谤害人,油嘴滑舌,巧言相辩,说谎骗人者,死后便入此狱。”
“狱中鬼差,会用烧红的铁钳,生生夹住罪囚的舌头,将其一点一点地……从口腔里拔出来。”
她的描述细致入微,仿佛亲眼所见。
“那舌头并不会立刻断裂,而是会被不断拉长,直到罪囚的五脏六腑都仿佛被一同拽出。待拉到极致,再用生锈的钝剪,一寸,一寸,将其剪断。”
“嘶——”
不知是谁倒吸了一口凉气。
白寒铁只觉得后脖颈子凉飕飕的,仿佛有鬼差正拿着钳子站在他身后。
一直缩成一团的孙茂也忍不住了。
他结结巴巴地问:“大师……您也没去过那地方……怎、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安槐很淡定:“我虽然没去过。”
“但是,我见过。”
山风骤然变大,吹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也吹得他们心中那点可怜的阳气,几乎要被吹散了。
白寒铁猛地打了个哆嗦,心里直犯嘀咕:完了完了,主子又开始说这种半人半鬼的话了。
“不对……”
桑眉突然说:“拔舌地狱,惩戒的不是爱搬弄口舌、诽谤害人的人吗?”
“可我不是啊,我从不说人是非。”
她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带着无尽的委屈与不甘。
“还有我相公,他虽性子急躁,却也多言。我们一大家子,有能言善辩的,有爱说刻薄的,也有沉默寡言的,怎会个个都犯了这‘口舌之罪’?”
这么多人呢,形形色色,性格各异。
哪有十三个人都爱八卦的道理。
“你再好好回忆一下。”安槐说:“根据官府记载,你们两房是因为一些琐事争吵,闹的如此。但其实办法很多,真的就到了下毒的地步吗?”
桑眉陷入了痛苦的回忆,她周身的黑气剧烈地翻腾着,仿佛有无数张脸在她身后若隐若现,发出无声的嘶吼。
“仇恨……自然是有的。”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我们大房和二房,明里暗里争了许久。十几口人住在一个屋檐下,磕磕碰碰,矛盾在所难免……”
“可……”她话锋一转,声音里充满了困惑:“可也绝不至于……到你死我活的地步。我记得那天下午,一切都还好好的。”
“事情,是从晚饭后开始不对劲的。”
“不知是谁传来的话,说二房的弟妹在外面四处说我们大房的坏话,说我官人手艺不精,偷学了二房的图纸,还说……还说我这个新妇,行为不检点。”
说到这里,她的魂体又是一阵剧烈的波动。
“那些话,说得极其毒辣,字字诛心。我相公本就是个火爆性子,当场就气炸了,摔了杯子,说一定要让二房那小子知道厉害,给他个教训。”
“但他当时,并没有想要弟弟一家的命。”
桑眉的声音肯定无比,“他只是去厨房,在二房的汤里,下了一包泻药。”
“可谁知知那泻药,喝下去之后,竟成了穿肠的毒药!二房的弟妹当场就口吐黑血,倒地不起……”
“我们都吓傻了,我官人更是面无人色,他怎么也想不通,一包寻常的巴豆粉,怎么会变成剧毒……然后,我们这边的人,也开始一个个倒下,同样是口吐黑血,死状凄惨。”
“我们这才明白,二房……竟然也给我们下了毒!”
“两边的人都红了眼,都以为是对方蓄意谋害,就打了起来。”
她再说不下去,魂体蜷缩成一团,发出痛苦的呜咽。
那是一场被无形之手推动的,无法停止的屠杀。
安槐微微皱眉。
“你们发现了吗?”
“六十年前,王家一十三口的遭遇,和如今,住在东城那座四合院里的几户人家的经历,何其相似。”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白寒铁第一个反应过来:“主子,您之前不是说,那青砖墙里的‘血胎’,是以无数人的鲜血和怨气滋养而成。难道……难道那东西,在六十年前,就已经成了?”
那么,血胎不是被王家的十三条人命滋养的。
是怎么形成的?
之前还有事情?
“未必。”
安槐看向京城的方向,仿佛能穿透重重夜幕,看到那座不祥的四合院。
“养成血胎,非一日之功。六十年前,或许还没有那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