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喝得有点多,一个人跑到营帐外吹风,正好看见一颗流星划过天边。你知道吗?军中那些五大三粗的汉子,私底下也信这个。他们说,对着流星许愿,特别灵。”
安槐偏过头看他:“你许了什么愿?”
靳朝言笑意更深。
“我当时就想,愿我此生,也能寻得一知心人,不必再这般孤身一人,于刀光剑影中独行。”
他转回头:“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老天爷还真的听见了。”
他的话音里,是化不开的满足与庆幸。
安槐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如静夜昙花,悄然绽放,清冷中带着一丝狡黠。
她抬起手,对着夜空,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一声清脆的声响。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璀璨的银光骤然划破夜幕,拖着长长的、绚烂的尾羽,从天际的一端,坠向另一端。
一颗流星!
靳朝言猛地一怔,眼睛都瞪大了几分,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
他话还没说完,安槐又打了个响指。
“啪。”
又是一道流光,比方才那颗更加明亮,几乎照亮了半个夜空,紧随其后,曳尾而过。
靳朝言彻底呆住了。
这……这流星还能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他愣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几分哭笑不得:“……太快了,我都没来得及许愿。”
安槐看着他那副呆呆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她又打了个响指。
这一次,没有流星划过。
却见他们所在的这座小小的花园上空,毫无征兆地,凭空亮起了一点星光。
紧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
像是有人执着画笔,以夜幕为画布,用最璀璨的星辉作颜料,在他们头顶,一笔一笔,点染出一片壮丽的星海。
万千星辰,如碎钻般洒满天鹅绒似的夜幕,忽明忽灭,彼此辉映。
一条由无数光点汇聚而成的璀璨银河,横贯长空,缓缓流淌。
星光不再遥远,仿佛触手可及,将整个花园都笼罩在一片梦幻而温柔的光晕之中。
这景象,比任何真实的星空都要瑰丽,都要震撼。
靳朝言仰着头,彻底失语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在这片星光下漏跳了一拍。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低下头:“你在……哄我?”
生在皇家,长于宫闱,半生孤寂,半生杀伐。
他见过最阴诡的人心,也见过最残酷的战场,却从未有人为他做过这样的事。
“喜欢我哄你吗?”
安槐眼神里带着一丝笑意。
喜欢吗?
何止是喜欢。
靳朝言没有回答,而是俯下身,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他凑过去,吻住了安槐的唇。
起初只是一个轻柔的碰触,带着试探和珍重。
安槐没有躲,反而微微仰起头,回应了他。
这是无声的鼓励。
他加深了这个吻,一手扣住她的后脑,一手紧紧揽着她的腰,将她更深地揉进自己怀里。
唇齿相依间,是彼此交融的气息,和无需言说的缱绻深情。
头顶是她为他创造的万千星辰,身下是她为他驱散的尘世阴霾。
这一刻,他不是君临天下的帝王,只是一个找到了归宿的男人。
***
远处,花园最高的一棵百年老槐树上。
两道黑影蹲在粗壮的树杈上,姿势如出一辙,活像两只成了精的猫头鹰。
正是黎四和黎五。
黎五用胳膊肘捅了捅自家兄长,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兴奋和八卦。
“哎哎哎,哥,看见没?看见没?”
黎四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娘娘这是在哄陛下呢!”黎五啧啧称奇:“凭空造出一片星空来啊……我的乖乖,这一招谁扛得住啊?”
黎四沉默了片刻,非常严肃地得出了一个结论:“扛不住。”
换了是他,别说让他上刀山下火海了,让他当场表演个倒立吃面条都行。
黎五羡慕:“我要是有这本事,什么姑娘哄不到手啊。”
又啧啧:“要是有姑娘这么哄我,我立刻就从了。”
黎四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日上三竿。
别院的清晨格外宁静,没有宫中繁复的礼节和压抑的氛围。
安槐和靳朝言正在水榭中用着早膳。
就在这时,水榭角落里,一盆盆景,忽然毫无征兆地颤动了一下。
靳朝言的目光被吸引了过去,微微蹙眉。
“嗯?”
他话音刚落,只见绿叶顶端,竟“噌”地一下,凭空冒出了一朵小花。
靳朝言被这奇景惊得愣了一下。
他放下筷子,好奇地走过去,伸出手指戳了戳那片嫩叶。
“这是……怎么了?”他回头看向安槐,眼神里满是探寻。
“没什么。”安安槐走过去:“师父找我。”
“有事要办?”靳朝言问。
“嗯,传个信。”
安槐说着,走到水榭的栏杆旁,吹了声口哨。
九条从天而降。
安槐拍了拍它的脑袋。
“去找师父。”
九条响亮地应了一声,冲天而起。
***
午后的阳光正好,不烈,带着一丝暖洋洋的慵懒。
两人并肩走在别院的回廊下,影子被拉得长长的,亲密地交叠在一起。
走着走着,安槐的脚步忽然一顿。
她的目光落在前方廊檐下挂着的一盏花灯上。
这花灯,不似宫里的款式,要轻巧许多。
小喜跟在身后,一见:“娘娘,您喜欢这盏花灯吗?”
“倒是没见过的款式。”安槐走近:“这花灯哪里来的?”
小喜说:“奴婢今天一早去前头的林子里摘果子,路过月亮河的时候,就看见它顺着水飘下来了。当时天还蒙蒙亮,它就这么亮着,可好看了!管事说这灯别致,就让奴婢捞了上来,挂在这里给您和陛下赏玩呢。”
月亮河很长,穿京城而过,又蜿蜒留下。
小喜又道:“奴婢听人说,附近镇子上有个习俗。每逢初一、十五,便会去月亮河放河灯,为家人祈福。”
靳朝言闻言,眼眸一亮。
他侧过头,看向安槐,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意和期待。
“明日就是十五。”
“我们也去瞧瞧热闹,如何?”
去月亮河,去看万千河灯顺流而下的盛景。
这哪里是瞧热闹,分明就是想寻个由头,再过一个二人世界。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