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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念夕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压了压。
那股感觉没有完全退下去，她坐了一会儿，反胃感又涌上来了，比刚才更明显，她放下水杯，站起来。
“我去一下洗手间。”
她起身往包间外面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
走廊尽头的洗手间灯光白得刺眼，她推开隔间的门，弯下腰，干呕了几声，什么都没吐出来。
她靠在隔板上等了一会儿，那股恶心感才慢慢退下去。
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洗手间的灯光把她脸上的疲惫照得很清楚，她盯着镜子里那张脸看了几秒，一个模糊的念头从脑海深处浮上来，像气泡一样慢慢往上冒。
她想起除夕夜在夏威夷海边说的那句话：
“我等你回来，我们结婚，生孩子。”
心头猛地一动。
这个月没有来例假。
那天晚上没做措施。
所有迹象结合在一起。
盛念夕心里猜想着那个可能，八九不离十了。
她擦了擦手，转身往外走。
回到包间的时候，同事正在聊下一个季度的排期。
她想着等过两天找个时间去医院查一下，确认了就踏实了。
周六早上，京北出了太阳。
阳光从玻璃外面照进来，落在盛念夕手背上，暖洋洋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很平坦。
今天要回漾日华庭取一些之前没带走的东西。
顺路正好去济仁医院检查。
她挂的是妇产科的号。
济仁医院还和从前一样，让她有一种熟悉的安全感。
一路上，都能遇到熟人和她打招呼。
盛念夕有些后悔了，不应该来济仁，应该找个不熟悉的医院的。
已经到了妇产科所在的楼层，正犹豫着要走，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念夕？”
盛念夕抬起头，看到走廊那头走过来三个人。
沈汀兰穿着一件浅驼色的大衣，头发比之前长了一些，松松地挽在脑后。
她手里牵着远远，远远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没戴帽子，露出一张红润小脸。
他长高了不少，脸颊比半年前圆了一些，眼睛亮晶晶的。
走路的时候脚步轻快，一只手被沈汀兰牵着，另一只手抱着一本绘本，封面朝外，是一本讲海洋动物的图画书。
沈汀兰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沈聿修依旧一身西装，步伐从容地走在最后面。
盛念夕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远远身上，远远走路的步子稍微快了一些，他的视线就跟过去，手很自然地伸过去扶了一下远远的后背，帮他稳住重心。
那种关切是不需要刻意表现的，已经成了习惯。
盛念夕想起几个月前，沈聿修在病房里冷着脸说‘我不同意’的样子，和现在对比起来，反差巨大。
远远看到盛念夕，没有认生，反而笑了一下，露出一排白白的小牙齿。
笑容干净明亮，舒展得像一朵太阳花。
和从前那个在陈萱面前战战兢兢，被亲生父亲毒打过的小可怜，判若两人。
可以看出，沈汀兰把他养得很好。
在沈家，远远很幸福。
沈汀兰走近了，微微弯了一下腰：
“远远，叫阿姨。”
远远仰着头，声音清脆：
“阿姨好。”
盛念夕蹲下来平视着他：
“远远好，长高了这么多。”
远远满眼笑意，让人心生怜爱。
沈聿修站在后面，面色没有太大变化，细心地把远远的帽子整理了一下。
沈汀兰看向盛念夕：
“你怎么来医院了？不舒服？”
盛念夕站起来，把挂号单往口袋里收了收：
“就是...过来检查一下。”
沈汀兰的目光从她脸上移下来，极快地扫了一眼身后的科室名称，又移到她的小腹上。
“你不会是...”
随即被沈聿修的声音打断了。
“别打扰念夕了。”说着，看向盛念夕，眼神温和，“你去检查吧。”
盛念夕笑了下，没有过多解释。
沈汀兰是个明白人，没有追问，只是说了一句：
“阿年呢？最近挺忙的，也没见他。”
盛念夕点了点头：
“是挺忙的。”
傅深年的任务是为国家出的，保密级别比较高，明阿姨和傅叔那边也都不太清楚细节。
所以，她也不能说。
沈汀兰没有再问，只是说了一句“等他回来之后，有空带远远一起吃饭”，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远远，“走吧，跟阿姨再见。”
远远仰起脸朝盛念夕挥了一下小手，然后被沈汀兰牵着往走廊另一头走了。
沈聿修站在几步之外，深深地看了盛念夕一眼，才收回了视线。
盛念夕看着他们三人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收回目光，重新在长椅上坐下来。
叫号机跳到了她的名字。
她站起来推门走进去。
诊室里窗帘半拉着，光线柔和。
好在，这位医生不认识她，免去了不少麻烦。
医生翻了一下她的资料，问了几句常规问题，开了一张B超单。
她拿着单子去缴费、去超声科门口等叫号。
超声科外面的走廊比妇科更安静一些。
她靠坐在椅子上，看着对面墙上跳动的叫号屏幕，比想象中更平静。
待屏幕上出现她的名字时，她站起来，推开了那扇门。
检查床上的帘子被拉上。
盛念夕躺下来，按照医生的指示把衣服下摆掀开。
冰凉的耦合剂涂抹在小腹上。
探头在她皮肤上缓缓滑动，屏幕上的画面她看不清楚，医生也没有说话。
她安静地躺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直到听到医生说：
“好了，起来吧。五分钟后自助机自取结果。”
盛念夕坐起来整理好衣服，接过医生递来的纸巾把腹部擦干净，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依旧白晃晃的，她站在取报告机的旁边，屏幕亮着，显示着“您的报告正在打印，请稍候”几个字。
盛念夕直到这时候，才感觉到了紧张，心跳‘扑通扑通’地狂跳起来。
她伸出手，抽出了化验结果。
指腹触到纸面微热的余温，目光没有停顿，直接落在最后那一行结论上。
走廊很安静，白炽灯把每一个字都照得清清楚楚。
盛念夕捏着这张纸，指尖微微发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