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大一只谢寒声站在她面前,舒晩昭其实没啥指示。
只要他不变态就行。
舒晩昭还要求他呢。
她问:“慕潇婷叫你来的?你来得还挺快。”
其实不是他来得快,而是他一早就守在龙族秘境入口,近乡情怯,不知怎么面对师妹。
谢寒声就这样看着她,仿佛永远看不够。
舒晩昭被他看得心里毛毛的,还有点几分不好意思,她捏着衣角,“你说话啊不会真哑巴了吧?”
“……不哑巴。”谢寒声憋出三个字之后,说话就很顺畅了,“是慕师妹叫我来的,我想看看你。”
又说那话。
舒晩昭揉了揉被他看得发烫的脸,很忙碌地去捡三叉戟,又把他的墨韵捡起来,还不忘在心里夸赞,离别多日,墨韵真是越发有韵味了。
墨韵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赞赏,在她的掌心嗡嗡了一下,用剑柄狗狗似的顶了顶她的手掌心。
冰冰凉凉的剑柄,完全不是狗狗那种毛茸茸的触感,不等舒晩昭多摸,手里的剑被男人一把夺了回去。
那抢剑的速度,不知道的还以为舒晩昭摸了他老婆。
谢寒声警告地拍了拍墨韵,墨韵委屈地叮了一声,一头扎进了剑鞘里。
舒晩昭瞅着新奇,“这剑有灵性了?”
他道:“一直都有灵性,就是脾气比往日大了点。”
他又问,“刚刚可有被墨韵伤到?”
“那倒是没有。”
“我赠与你的……”谢寒声视线落在三叉戟上面,欲言又止,眼神很复杂,好像舒晩昭有了新欢叉,忘了旧爱剑。
舒晩昭晃了晃脑袋,甩掉这莫名其妙的想法,谁知道还把一枚“犄角”甩出去了,被谢寒声眼疾手快地抓住,他垂眸,沉声说,“师妹就这般想和我撇清关系,连发簪都不戴我的。”
舒晩昭:“T^T?”
她哎了一声,背对着她开始和小仓鼠一样,掏储物袋,掏出一大堆零零碎碎的宝贝,从一众宝贝里面找到那枚很清新脱俗的永生花发簪插在另一边,一边插恶魔小犄角,一边插着永生花……
嗯,顾衍看了直接倒地不起的妆造。
然后掏啊掏,又掏出小古板赠与的灵剑,一手拿剑,一手拿叉,转过身无奈道,“这样行了吧?”
果然,男人面无表情的脸缓和了不少,嘴角上扬三个像素点证明他很开心,身后并不存在的大型犬尾巴微微晃了晃,表示很满意。
终于哄好了。
舒晩昭将灵剑别在腰际,三叉戟叉在身后,两手一背,端得一张严肃的猫脸,“好了,让我考考你,你问心剑基第几重了?”
来了来了。
谢寒声成为被考察的对象,宽阔的背脊都挺得笔直,整个人宛如锋芒出鞘的利剑,同样严肃着脸回答猫猫老师的问题,“已经第八重了。”
猫猫老师很满意,她捋了捋不存在的猫胡,也就是精巧的下巴,眼神充满期许,“所以能斩断因果了吗?”
谢寒声眼神一暗,“我一直压抑着最后一重等待你回来,这样渡劫的时候才能借用天道之力,一剑斩断你的因果。”
“那我们快开始吧?”情急之下,舒晩昭拉住了他的手腕,男子垂眸扫一眼,“还不是时机,师尊尚未找到鲛人泪,你这样……”
“找不到了。”舒晩昭手指隐隐发白,“我和师尊去了千年前,鲛人在千年前就已经灭族了,不可能有鲛人泪,我现在只想尽快了却因果,剩下的就听天由命了。”
听天由命?
谢寒声听出了她话里的含义,立即蹙紧眉头,“那我呢?”
舒晩昭一愣,“啊?”
她第一反应就是谢寒声又想要名分,她踌躇道,“我没想过,之前我只想活着,现在活不下去了我想……”
“我还没练到最后一重。”谢寒声反手紧扣她的手腕,大手青筋直跳,表情有些骇然,“你且等一等。”
舒晩昭傻眼了,急得团团转,“可是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一直在等我回来。”
“等你回来炼制最后一重,现在我要开始练了。”谢寒声深呼一口气,松开了她,转身就走。
“哎呀,你给我站住。”舒晩昭气得要命,赶紧去追人,就想害死追最后的稻草一样,一把从后面抱住他的手臂,语气急促。
“小古板,你从来不撒谎的。”
谢寒声的背脊一僵,喉间滑过一阵苦涩,她终于再次叫他小古板了,却是为了赴死。
是,他从来没有撒谎,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要眼睁睁看着她去死。
他倏然转身一把抱住她,高大的身躯佝偻下来,脸颊埋入她的脖颈,“昭昭。”
冷冽的气息拂过她的脖颈肌肤,他声音苦闷,“昭昭,我不想你死。”
“如果斩断因果,换来的是你无所忌惮的寻死,那么我做不到。”他用最大的力气,强迫自己从她身上起来,在她的脸颊处,落下虔诚的吻,不带丝毫欲念道,“我宁愿你恨我。”
他语毕毫无留恋地起身,正巧此时,一道龙吟阵阵,紫色的强光照得人睁不开眼,体型庞大的龙从半空中俯冲而下,直奔谢寒声而去。
谢寒声眸色一凛,立即召出墨韵挡住袭过来的龙爪,强大的威压让他后退半步,脚入地三寸,喉间泛起一阵铁锈味。
雄性的龙被冒犯了领域,被夺走了珍贵的宝物,浑身的鳞片炸开,警告地上渺小的人类,快滚出他的领域。
舒晩昭被他的声音吵得脑袋疼,她捂着耳朵,焦急地大喊,“小龙……不对,大龙,你不要伤害他。”
她竟然还护着这个野男人?
苍恹溜圆的龙眼愤怒地瞪她一眼,表示等回来再收拾她,然后挑衅地看一眼谢寒声,“人类,是雄性就跟我过去打。”
是他。
谢寒声一眼就认出了他是百年前那个半人半龙的怪物。
那时他在昭昭的狐族秘境练剑,眼睁睁看着这个怪物站没站相没骨头似的缠着昭昭,还勾引昭昭许下诺言。
一时之间,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苍恹是强悍的龙族,连师尊都未必打过他,更何况是小古板。
舒晩昭担心小古板被小龙打死,一个劲安抚苍恹别乱来。
结果那根木头不知道怎么的,谢寒声听了苍恹的话,驴脾气一下就上来了,不仅不畏惧对方是龙,还十分强横地对着龙爪就是一剑。
一人一龙就这样,一边打,一边消失在了舒晩昭的视野中。
舒晩昭想去追,无奈一个是龙,一个是驴、归墟后期的剑修,速度根本就不是小猫咪能比的。
他们两个唰地一下就飞老远了,以舒晩昭的视力竟然只剩下两道一大一小的小黑点,然后小黑点再次唰地一下就没了。
舒晩昭那个急啊,叮叮当当地抱着三叉戟顺着他们的方向去追,却好巧不巧地前方未来得及被龙修复的入口,又出现了一道人影。
哎呀,都什么时候了还添乱。
舒晩昭看都没看,一叉子过去试图快刀斩乱麻将人叉出去。
结果,又又又碰壁了。
首先出现的是一只白皙的、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捏住了她的小叉头,一阵温柔的打趣从入口中传来,“小师妹一如既往的顽劣,需要师兄教导一下规矩吗?”
大大大师兄?
舒晩昭睫毛一抖,眼眸放大,看着男子的身影一点点从模糊的入口走出。
白衣翩翩,气场温润之中又多了几分威严,有几缕墨发随风而动,拂过他白皙脸庞,没有任何死角的俊逸,亦如当年,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
他抬手,广袖滑落,白皙的指骨将脸上的碎发别至耳后,冲她微微一笑,张开了手。
“大师兄!”舒晩昭眼睛一热,三叉戟再次落地,她如倦鸟归林,一头扎进了那熟悉温暖的怀抱中。
一切仿佛形成了慢动作,她的身影,就这样宛若蝴蝶飞了过去。
青丝在她背后荡起漂亮的弧度,她的脸埋入他的胸膛,狠狠吸了两口他身上草药的气息。
沈长安的瞳仁轻轻震颤,他怀里是小小的她,温热的她,这一抱就是阔别百年后的重逢,连一向隐忍的他,都想撕开皮肉,将她镶嵌到胸腔,与她融为一体,再也不拿出来。
可是……
那白玉的手在她后背上青筋微凸,克制地收紧,落在她身上只有轻轻的力道,似是轻喃,又似喟叹,“师妹,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了。
她鼻翼翕动,猛吸他的草药香,他身上穿着的是卧龙宗宗主服,月牙色绣着银色细线,布料是那种很华贵的丝绸质地,她脸颊蹭上去也很舒服。
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垂着睫毛,看着她猫儿似的在自己身上到处乱嗅,乱蹭。
等舒晩昭蹭完了,一仰头,就看见他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上一个这样看她的,还是小古板,好像怎么都看不够似的。
不对,小古板。
舒晩昭猛然回神,探头探脑,“大师兄,我们快去找二师兄吧,我觉得他有可能被龙打死。”
哪壶不开提哪壶。
沈长安嘴角的笑容僵硬一瞬,揉了揉她的头发,目光似有似无地瞥见她脑袋上的永生花,从储物袋拿出一个香囊,熟练地系在她的腰上,漫不经心道,“你二师兄如今归墟后期,距离渡劫期只有一步之遥,不会有事,打不过他会跑。”
就是因为知道秘境中有一条龙,他才慢谢寒声一步进来,让谢寒声引走那条劲敌给他争取更多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