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婶子一听是为了旧厂房,放心的同时又有些犹豫:“韩宁,国营厂不能卖给个人,旧厂连年亏损,厂里只同意对外承包。厂房和地皮还是国有资产,你可以租赁。旧厂里的设备可以清点作价交给你经营。每年上缴定额利润,超出部分归你个人,合同最低要签五年。”
“那秦婶子知道每年要上缴多少定额利润吗?”韩宁提前了解过这方面政策,和秦婶子说的差不多。
“我听厂长的意思是,每年定额三千,设备折旧费每年300,签租赁合同时还要额外交400元设备押金,退租时设备没有问题,会全额退回。”秦婶子说完,才拿起桌子上的水杯喝水,接下来就是韩宁要考虑的事情了。
韩宁盘算了一下,这个价钱对于华创想的利润来说不算什么,但家具和华创想不属于同类产品,这个就需要取舍了。目前来说肯定是以华创想建厂更理智,要是舅爷他们还想做家具这一块,完全可以复制赤市那个个体户的模式。
想通这点后,韩宁笑着把菜单递给秦婶子:“这事我听明白了,我回去和家里人商量商量。要是家里决定租赁,我希望秦婶子能帮忙牵个线。”
秦婶子接过菜单:“没问题,我十二月末才离开京市,只要我没离开京市,我就亲自带你们见厂长。”
“那我就提前谢谢秦婶子,您随便点我请客,就当是谢谢秦婶子替我解惑了。”
这顿饭吃得很愉快,韩宁回去就给舅爷打电话说明了这里的情况。舅爷当即表示让大舅和奶奶一起来京市谈家具厂的事。
奶奶他们到京市的时候已经是十二月中旬,秦婶子亲自带韩宁他们去家具厂谈的租赁合同。合同下来时已经是三天后的事,大舅拿到合同后直接驻扎在厂子里,厂子翻修,新厂手续都要靠他一个人来办。
韩阳到达京市后也没闲着,把组织分的院子改成了面店,他们两口子每月给奶奶两成利润当租金,奶奶则和韩宁住进了四合院。奶奶一开始还不同意,是韩宁说放学回家,没热乎饭吃,奶奶这才同意住进韩宁买的四合院,二叔和二婶暂时留在面店帮忙。
申胜男和温占军因为在一个公安局工作,感情突飞猛进。现在韩宁的家人来了,申胜男再住在四合院就不合适了。温占军趁机求婚,两人顺利领证,申胜男母女搬进了温占军的房子。平时两人上班,贝贝就留在四合院,温奶奶帮忙带。
有了贝贝这个孙女,温奶奶脸上的笑容都多了,甚至开始培养贝贝绣花。贝贝本就是个安静的性子,学起来也有模有样,温奶奶就更欢喜了。直接发话,让贝贝安心住下,等他们放假再来看孩子。
韩康也和田元亮一起回了京市,只是在家办完户口,停留了两天就和田元亮跑下一个工程去了,说是确定了场地后,就能安心在家过年了。奶奶没少私下里和韩宁说,韩康和家里相处的时间太少了。韩宁却懂二哥的心思,他只是太想抓住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了。
眼见大哥和二哥的事业都有着落了,舅爷家更是要在京市开家具厂。韩天每天在印刷厂苦哈哈地干苦力,还要和印刷厂那些不如他的工人说好话学本事,他早就按捺不住了。
趁韩宁放假在家,韩天特意穿着满是机油的工作服和赵敏上门了。韩宁正吃着奶奶刚炸的春卷,被韩天一身的机油味熏得顿时没了食欲。
“三哥,你平时都不洗衣服的吗?穿着这一身满是机油的衣服上门走亲戚。”韩宁还能不明白韩天这点小心思,他分明就是想在她面前博同情。
知道自己那点小伎俩被韩宁识破了。韩天尴尬地扯了扯身上的工作服:“宁宁,我今天就是出门走得急,这才没来得及换衣服。”
韩宁对这个三哥很是无奈,他那点小聪明是真的不够看:“奶奶!三哥穿了一身满是机油的衣服,熏得我吃不下春卷了!”
老太太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一身狼狈的孙子,在夫妻俩身上打量了一圈,狠狠皱紧眉毛:“韩天,你这过的什么日子?都结婚了还穿这么一身在外面晃,是没媳妇给你洗衣服吗?要是没人洗,你送过来,老婆子给你们两口子洗!”
老太太这话多少带了点封建残留,没办法,这个年代的思想就是这样。
赵敏羞得满脸通红,狠狠掐了一把韩天腰上的软肉,韩天疼得龇牙咧嘴,赶紧道:“奶奶,赵敏知道我忙,天天给我洗衣服,我今天加班,这才没来得及换掉这一身工作服。”
老太太冷哼一声:“过日子就要有过日子的样子,你这样出门,没人会同情你,只会觉得你自己没能耐,你娶的媳妇不贤惠!走吧,我给你找件你爸的衣服换上。”
韩天进去换衣服了,赵敏看着韩宁:“宁宁,你相信我,这事真不是我的主意。”
韩宁给赵敏夹了一块春卷:“我知道,奶奶肯定在说他了,咱们吃春卷等着看热闹就行。”
赵敏这人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但她最大的优点就是知道审时度势。就像她知道韩宁有能耐后,再也不敢在韩宁面前耍小聪明这一点就能看出来。最重要的是,这个年代提倡男主外女主内。老爷们穿着脏衣服出去,大家只会说这家的娘们不过日子,没人会觉得男人不对。赵敏这么爱护名声的人,绝对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听韩宁这么说,赵敏放下心来。果然和她想的一样,韩宁看人很透彻,不会因为韩天今天的愚蠢行为迁怒她。
“三嫂,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三哥今天做的这个事,你也能阻止。但你还是让他穿这件满是机油的衣服过来,无非是觉得我不会怪在你头上。”
赵敏十指微微收拢,正要解释什么,韩宁继续道:“三嫂,我三哥这人因为考上了大学,就觉得他在韩家高人一等。你们夫妻俩,现在能消停,只是因为知道我能耐比你们大,还能在我这换好处,这才乖乖地,没再继续和我二叔他们找事。”
“三嫂,我今天就和你透个底。你们两口子想让我帮忙,就不要在我面前耍小心思。我对你们两口子好,完全是看在二叔和二婶的面子上,要是这点情分耗完了,你也别怪我不管你们。”韩宁知道赵敏是聪明人,希望赵敏能管住韩天吧。
“宁宁,我以后肯定管好天哥。”赵敏心里和明镜一样,韩天这个懒鬼的地位,在韩宁的心里,是韩家人里最低的,她可不敢得罪韩宁。
韩天换好衣服后,扶着老太太一起出来,看韩天那不自在的神色就知道,老太太肯定是在屋里教育过了。
“宁宁,你看大哥他们的生活都步入正轨了,我那印刷厂的事..”
“你把印刷厂是怎么运作的都摸清了?”
“印刷厂的那一套我都学会了,谁干活我都跟着,就连厂长去进原料我都跟着去搬东西。”韩天把胸脯拍得砰砰作响,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行,那你找找看,要是有印刷厂向外承包,你就去谈,谈好了再回来告诉我。”韩宁嘴里的春卷蕉香四溢。韩天的脸色有点难看,凭什么舅爷的厂子韩宁就帮忙,轮到他了就让他自己去找。
韩天刚要说什么,被赵敏死死捂住嘴巴:“奶奶,宁宁,我突然想起来,我和天哥还有事,我们就先回去了。”
赵敏把天哥拉出四合院,老太太看得直叹气:“得,我在屋里和他说的那些话都白说了,这是一点都没听进去。”
韩宁笑眯眯地给老太太倒了一杯茶:“奶奶别担心,赵敏不是个傻的,肯定会劝着点三哥的。”
老太太点点头:“以前我觉得这个赵敏过于算计,现在看来,韩天那个傻小子,就需要这么一个会算计的媳妇,才能管得住。”
可不是管得住嘛,上辈子,赵敏可是把韩天管教成了妻管严,她说什么,韩天都只会点头。这辈子韩宁还是要赵敏去管韩天,但管成什么样,赵敏心里也该有一杆秤。
韩天夫妻俩回到租的房子里,大门刚关上,韩天就开始数落赵敏:“咱们不是说好了吗?让韩宁帮咱们找印刷厂,怎么我刚开个头,你就把我拉出来了!你到底还想不想赚钱了。”
赵敏翻了个白眼:“我又不傻,怎么可能不想赚钱!”
“那你拉我离开干什么?”
“我不拉你离开,这好事就飞了!”赵敏把洗好的苹果塞进韩天的嘴里,自己也拿起一个苹果啃了起来。这苹果还是学校的男同事给她的,她收了苹果,但也把钱给了对方。这样既划清了界限,也留了余地。
赵敏以前觉得韩宁说拉他们一把是随口说说,但今天韩宁那简单的几句话,反而让赵敏确定了一件事,韩宁是真的想拉韩天。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帮衬一个人,最容易的办法就是直接给钱。但韩天这个人的问题,根本不在于有没有钱,而在于他会不会用钱,或者说珍不珍惜这笔钱。
就像韩家所有人供韩天上大学,给他最好的。最后换来了什么?韩天认为他是家里最出息的,这些钱就应该给他花!韩天个人甚至还觉得理所当然。
租赁印刷厂可不是小数目,而且每一年都要花钱。如果韩宁真帮韩天找好印刷厂,帮他付租赁费还特意画画报给韩天印刷卖钱。那这个印刷厂,韩天真正干了什么?就是看着那几台机器干活,能有什么技术。时间长了,韩天会不会认为韩宁做的那些都是应该的。
如果这个印刷厂真的赚钱了,韩天连韩宁都不放在眼里了,还会在乎她这个糟糠妻吗?有钱了,什么样的女人没有?韩宁这也是在给她留后路呢。
“你这话什么意思?韩宁想反悔?”
“人家不是想反悔,是想看看你能不能挑起大梁。你想啊,咱们手里有钱租赁印刷厂吗?以后印书是不是还要靠韩宁的书?那咱们有什么?你在印刷厂学的技术吗?要是想找这样的人,韩宁何必分出那么多钱。”
赵敏直直看着韩天,直到把韩天看得不自在。韩天才开口:“那不是她自己说的吗?只要我学会技术就给我开印刷厂。”
“这话是她说的,但宁宁让你自己把印刷厂整个流程弄明白。这个流程里,当然也包括找印刷厂谈租赁的事了。”
“我天天上班累成狗,哪有时间找印刷厂。”韩天从小到大,连地都没下过几次。上了大学后,更是除了看书,什么都不做。能在印刷厂干这么久,全靠韩宁许诺的厂长位置吊着。现在又让他干活,韩天第一反应就是喊累。
“你没时间?那韩宁呢?她还在上大学,放学还要写辅导书画画报。甚至还要抽时间帮舅爷他们谈下家具厂承包的事,她可比你忙多了。”
“你什么意思?我比不上韩宁呗?”韩天觉得自尊心受挫,声音都大了几分。
赵敏真想嚷回去,问他心里没点B数吗?可惜,她想过好日子,就必须把韩天掰过来。只能忍着脾气道:“你怎么可能比不上韩宁,你可是韩家第一个大学生呢!”
看韩天神色缓和了,赵敏才继续道:“天哥,你还记得韩宁和舅爷家的合作方式吗?那可是干多少活,分多少钱啊。你想啊,要是你前期不多出力,那分红这块是不是也少了?你难道真想等印刷厂的事定下来,再被人家堵得无话可说吗?”
韩天愣住,他对韩宁和舅爷家的事多少了解一点,今天五五分,明天三七分,好像就是根据个人出力来分的。他可是想当厂长的人,要是只分个一两成的,那干的还有什么意思。
“那你说咋办?还真让我自己去找印刷厂?你工作轻松,要不你下班去找?”韩天还是不想动,尤其现在天冷了,北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
赵敏深吸一口气:“天哥,不是我不想帮你,宁宁正看你表现呢,要是我帮了你,她怀疑我想占韩家的产业不帮你了咋办。”
韩天不说话了,韩宁一直看赵敏不顺眼,万一真因为这个不管他了,那他这辈子就只能在印刷厂搬纸了。
“呼,行吧,我明天就去找!”
赵敏赶紧给韩天接了盆热水,伺候他洗脚:“那这段时间就辛苦天哥了。”
韩天享受的眯起眼睛,现在的生活好像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