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苦心经营二十年,成功将那些孩子送入大梁每一个鼎盛之家,若按他的计划,叶浸尘封王拜相,手握大权,便是不能直接起兵,也能成为扼住大梁咽喉的人物,何愁不能复国?
可惜叶浸尘不愿意回耀国,他也不想做回自己,他只想呆在饮溪书院逍遥度日!
一切都完了,他的二十年心血付之东流。
“耀国没有太子,耀国如今只有我一人。”徐飞白抬起头,眼神直勾勾盯着谢砚凛,一字一顿地说道:“从来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你还挺骄傲的。”卫昭冷笑:“你的复国就是去杀无辜的孩童和妇人?”
“阁下说这样的话,未免有些好笑。我耀国的妇人孩童不是你们大梁人杀的吗?”徐飞白扫了卫昭一眼,一脸鄙夷,“你们杀我们的妻儿,我杀你们的,有何不对?”
谢砚凛手指在龙椅上轻叩数下,哑声道:“传说,当年钦天监观星,说有毁灭大梁的祸星降生于耀国,所以先帝暗中调遣兵马灭掉了耀国。”
“一句有祸星,便灭我耀国!你们都该死!”徐飞白顿时激动起来,他用力挣开了侍卫的手,爬起来指着谢砚凛怒斥:“还有你,死聋子,若不是你,我早就谋划成功了。”
“耀国当年献了四位绝色美人入宫,”谢砚凛身子往后一靠,不紧不慢地说道:“三个月后,钦天监监正刘渝面见先帝,声称耀国有祸星降生。”
“你什么意思?”徐飞白瞪着谢砚凛,怒声道:“你还想为那狗皇帝找借口?”
“耀国被灭之后,整个钦天监也被血洗,刘渝被满门抄斩。其余人或被流放,或被贬去边远地界做个小官,终生不得再回京。本王已经将当年钦天监的两名主薄寻回来了。”谢砚凛朝殿外勾了勾手。
只听得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响起,两个清瘦的男子走了进来,二人都有六十多岁的年纪了,头发胡子花白,青布衣衫,穿着草鞋,就是寻常老农的装扮。
“王爷。”二人到了殿中,朝着谢砚凛跪下磕头。
“刘主簿?”周侍郎带着先前跟随他离开的人快步跑进来了,他跑得气喘吁吁的,也顾不上看龙椅上的人是谁,直接冲到了跪着的两人面前,一手摁着一人的肩膀,弯下腰去仔细地看二人的脸。
“还有王主簿!你们两个都活着呢!”
周侍郎本就哭过了一场,此时见到故人苍老如此,又忍不住淌下泪来。
“周、周迟山?”那二人看了周侍郎一会,也激动了起来:“想不到这辈子还能再见。”
那时候周侍郎还不是侍郎,不过是个礼部的六品小官儿,如今一别多年,他们成了老农,周侍郎已经官居二品了。
“别寒暄了,说正事。”许丞相不耐烦地催促道。
周侍郎擦了擦眼泪,白了许丞相一眼,这才扶起了二人。
二人朝着谢砚凛又行了个礼,转过身看向了徐飞白。
“当年耀国献美人入宫,其中两位女子是耀国国主的四弟派来的,给这二人的任务就是引诱钦天监监正刘渝,让他借有祸星之名,借先帝之手出兵,逼耀国国主退位。当年赵大将军打进耀国之后就想停战,让国主交出祸星。”
“耀国二皇子便想推出当年的太子,让他担上祸星之名。可耀国国主哪里肯,他最爱太子,是他的眼中珠,掌心宝。哪怕死战到底,也不会交出太子。诸位都知道的,这仗一旦打起来,杀红了眼,如何收得住手。耀国本就不大,皇城一破,其余城的人也就都跑了……”
大殿里静了片刻,一直站在旁边静默不语的赵元长长地叹了口气,轻声道:“那几位美人进宫时,洒家也在。先帝很快就发现了她们的身份,他震怒之下血洗了钦天监,并且有十年再未曾再开启钦天监。”
赵元说完,大殿里更静了。
徐飞白嘴唇紧抿,脸上更是没有半点血色,他看着那两位老主簿,喉结滚了又滚,突然间扑通一声,一头栽到了地上。
“徐飞白!”卫昭走过去,用力把他掀过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松了口气,“还活着。”
“怎么又是二皇子,怎么当二皇子的都喜欢造反。当年晋王也是造太子的反。”这时有一名大臣小声嘀咕道。
那晋国来的二皇子脸色顿时变了,不悦地说道:“胡说八道,小王对陛下和皇兄忠心耿耿!”
他说着,又看向徐飞白,隐隐开始不安。他跟着这个耀国奸细一起来大梁,万一真传出什么闲言碎语,他皇兄忌惮他,他就完了!
“该死的东西。”晋国二皇子气不过,抬脚就踢了徐飞白一脚。
“把徐飞白带下去,好好审,一定要审清楚到底换掉了哪些孩子,那些孩子有没有活着的。还有没有耀国人在大梁。”谢砚凛收回视线,看向了叶浸尘。
耀国国主当年为了最爱的小儿子,誓死血战。不知这真相听在叶浸尘耳中,是何种滋味。
可叶浸尘就这样静静的站着,双手拢在袖中,面上很平静,就像什么都听不见。
大殿里很快又静了下来,众人有些无措地看着龙椅上的谢砚凛,还在呆呆坐在台阶上的皇帝母子,不知道该跪谁才对。
“朕,愿把皇位禅让给摄政王。”少年皇帝先站起来,他双手僵硬地取下金冠,轻轻地放到一边,朝着谢砚凛行礼:“朕方才醒悟,本该君臣同心才是,却未能守住本心,朕有愧于摄政王,有愧于大梁。愿听凭摄政王发落。”
太后一听此言,整个人瘫软下去,想伸手抓住皇帝的衣袍,但手却重如千钧,怎么都抬不起来。
“还望摄政王放我母亲一条生路,她前半辈子在宫中受尽冷遇,实在是害怕再落到那般地步。”皇帝抬起通红的眼睛,一脸恳求地看着谢砚凛。
“听不到,听不到,我们陛下听不到。”卫昭走到谢砚凛身边,朝着小皇帝抬了抬下巴。
大殿里的人终于反应过来了,一个个地跪下来,朝着谢砚凛磕头,山呼万岁。
他有砚雪卫,有能力,有手段,若想坐这位置,早就坐了。可惜所有人都不信他,非要逼着他一步一步地往后退。
“都出去,我有话与叶浸尘说。”谢砚凛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