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把她揽进怀里。
她靠在他肩上,把一颗草莓递到他嘴边。他吃了,甜的。
“时凛。”
“嗯?”
“婚礼的请柬,你写好了吗?”
“还没有。”
“那我明天写。我要写很多很多,把所有人都请来。”
他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好。”
林浩然是在第三天出的事。
那天晚上,他带着虎哥找的几个混混,埋伏在林清浅去工作室必经的路上。
计划很简单——等她出来,把人拽上车,拉到没人的地方,拍几张照片,吓唬吓唬她,让她知道不听话的后果。
他甚至没有想好要拍什么样的照片,他只是想让她害怕。
让她知道,她不是想不理林家就不理林家的。
他坐在车里,抽着烟,等着虎哥的消息。
手机震了一下,是虎哥发来的消息;【人到了,你过来看看。】
他推开车门,走进那条巷子。
巷子很黑,路灯坏了,只有远处街角有一点光。
他走进去,没走几步,就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他回头,什么都看不见。
然后后脑勺挨了一下,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的时候,他在医院。
头顶的白炽灯刺得他睁不开眼,浑身疼,像被车碾过一样。
他动了动腿,疼得叫出了声。
林梦琪趴在床边,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眼泪哗地流下来了。
“浩然!你醒了!你可吓死我们了!”
林祥森站在窗边,脸色灰白,嘴唇哆嗦着。
“谁干的?”
林梦琪坐在椅子上,眼睛红红的,手里攥着手机。
“还能是谁?我们那个好姐姐。”林梦琪的声音尖厉起来,“她找人打了你,把你打成这样!医生说你的腿,以后可能——可能走路会有点影响,浩然,你才二十多岁啊,她怎么下得去手!”
林浩然闭上眼睛。
他想起那条巷子,想起那一下闷棍,想起自己什么都没看见就倒下去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被谁打的,但他知道,林梦琪说得对——只能是林清浅。
她怕他来报复,所以先下手为强。
那个贱人。
林祥森站在窗边,没有动。
他看着窗外,看着远处那些高楼大厦,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他想起那天在别墅门口,陆时凛说的那句话——“你要是想让它倒得快一点,可以再试试来找她。”
他们找了。
现在林浩然躺在医院里。他不知道这是不是陆时凛的手笔,但他知道,他们惹不起那个人。
可是林浩然是他的儿子,他不能就这么算了。
“爸,你就这么算了?”林梦琪看着他,眼眶红红的,“浩然被人打成这样,你连个屁都不敢放?”
林祥森的拳头攥紧了,指节泛白。
他转过身,看着病床上的儿子,看着儿子缠满纱布的腿,看着儿子脸上青紫的伤痕。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抖,“我去找她。”
林祥森站在别墅门口,按了三次门铃。没有人开门。
他又按了第四次,这一次,门开了。
林清浅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家居服,头发披着,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惺忪。
她看见林祥森的那一刻,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就松开了。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后——林梦琪,还有两个不认识的男人,扛着摄像机。
“林先生,您又来了。”她的声音很平静,“这次又有什么指教?”
林祥森的脸色很难看,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
他看着林清浅,看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有些抖,“浩然住院了。”
林清浅愣了一下,显然没明白,“什么?”
“浩然住院了。”林祥森的声音大了一些,“被人打了,腿断了,医生说以后可能走不了路,是你找人干的吧?林清浅,你恨我,你冲我来,你动你弟弟干什么?”
林梦琪在旁边双手叉腰,声音尖锐刺耳:“姐,你怎么能打浩然,他可是我们的弟弟,你再不喜欢他,也不能找人打他,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林梦琪手里拿着手机,镜头对着林清浅,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那两个扛摄像机的人也把镜头对准了她。
林清浅站在那里,看着这些人,看着这些镜头,忽然觉得很冷。
不是天气的冷,是从心里往外冒的冷。
她不知道林浩然出了什么事,不知道他为什么住院,不知道是谁打了他。
可是他们这一来,事态演变一下,还带着摄像机拍摄,加上他们的哭喊,指控。
他们的目的很清楚,将拍到的这些发出去,让所有人都看见——【林清浅,忘恩负义,对亲弟弟下毒手】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冷意压下去,“林先生,我不知道你儿子出了什么事,我没做过。”
“不是你?还能是谁?”林梦琪接茬,“浩然那天从这里回去就说要教训你,第二天就被人打了,不是你,还有谁?身为林家长女,父亲上门,连进门讨杯茶都被轰出来,你找人打浩然有什么不可能?”
“林梦琪,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清浅打断她,声音不大,但很稳,“什么叫林浩然要教训我。”
林梦琪瞳孔一缩,发现自己说漏了嘴,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林祥森的脸色也变了。
林清浅看着他们,看着林梦琪躲闪的眼神,看着林祥森攥紧的拳头。
她忽然明白了。
不是她找人打了林浩然,是林浩然想对她动手,被什么人拦住了。
而他们,不知道是被蒙在鼓里,还是明知故犯,来她这里讨公道,顺便把脏水泼到她身上。
“你们回去吧。”她的声音有些疲惫,“林浩然的事,跟我没关系,你们要报警,就去报,要查监控,就去查,但你们不要站在我家门口,用摄像机对着我,编一些我没做过的事。”
林祥森突然上前,语调软了些,“浅浅,你就说一句,你到底帮不帮林家?浩然已经这样了,你要是还记恨以前的事,你冲我来,你别动浩然。”
林清浅看着他,看了很久。
她忽然觉得,这个和她有抹不掉的血亲,当真是知道想要怎么毁掉自己的亲生女儿。
在舆论面前,道德绑架,亲缘关系,稍微添油加醋一下,就足以致命。
林清浅的声音很轻,“林先生,你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儿子要做什么吗?”
而这时,林梦琪举着手机上前,眼眶喊着泪水,“姐姐,你说什么呢?浩然只是想帮爸,他只是想让你帮帮家里,他做错了什么?他什么都没做错,就被人打断了腿,你怎么能这样对他?”
林清浅闭上眼睛,深呼了一口气,什么都不想说了,因为说什么都没用。
他们不是来讨公道的,他们是来演戏的。
演给谁看?
演给摄像机看,演给网友看,演给那些不知道真相的人看。
她不知道是谁打了林浩然,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不管真相是什么,她都会被打上“蛇蝎心肠”“忘恩负义”的标签。
因为他们是她的“家人”,而她是那个攀上高枝就不认亲的“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