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莱睡得迷迷糊糊的,手机铃声响了。半梦半醒之间,她辨认了一下,确认是自己的,才不情不愿地推了推身边的人:
“帮我看一眼,是谁打来的。”
如果是骚扰电话就挂掉,她还要睡——这后半句话她懒得说了。
身边析析嗦嗦一阵,盛延洲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宝宝,是梅姨打来的,你得自己接一下。”
江莱醒了。这个电话她是真的得接。
“大小姐,老夫人让我问您,晚上回来吃饭吗?”梅姨问。
这是家长催她回家呢,江莱说:“回。”
电话那头远远响起奶奶的声音:“让她带延洲回来吃饭,今晚有好菜。”
梅姨笑了两声:“大小姐,您听见了吧?”
“听见了。”江莱说。
挂了电话,江莱揉揉眉心。
她打了个呵欠,摸黑去找自己的衣服。
盛延洲说:“你眯着眼睛坐一会儿,我帮你穿衣服。”
“你能穿得好吗?”她嘴上这么说着,但确实困,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他轻手轻脚地一件件帮她把衣服穿好,然后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我抱你上车吧,在路上你还可以再睡一会儿。”
江莱没反对。盛延洲帮她套上鞋,打横抱起来,一路抱着她上车。
回吉家的路上,江莱一直靠在副驾驶座上打盹。直到盛延洲停好了车,轻声唤她,她才醒。
两人手拉手走进茶室,吉慧如放下茶盏,笑吟吟地看着他们:“回来了?今天上哪玩去了?”
“在江边喝了一会儿咖啡。”江莱笑着坐下,屁股刚挨着红木圈椅,忽然觉得有点异样。
换个姿势还是擦伤了,网上说的压根不准。
而且那个姿态,某人更亢奋,更忘情。她感觉比第一次伤得更重了些。
吉慧如不知是不是看出了什么,对梅姨说:“天有点凉了,这些红木椅子都应该加个坐垫。”
“我去拿。”梅姨说着,转身从靠墙的柜子里拿了两个软垫,给江莱和盛延洲加上。
刚坐了一会儿,外面走廊上传来一个熟悉的脚步声。
江莱一听到那个脚步声,就知道是贺谨予。
前几天,奶奶好说歹说,让他搬回自家去住。没想到,一到周末,他又厚着脸皮回来吃饭。
“奶奶!莱莱!”贺谨予人未到语先至。
一走进茶室,他的目光先落在江莱脸上,眸光动了动,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然后他看到盛延洲也坐在里面,眸光又暗了下去。
“谨予,你回来吃饭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吉慧如淡淡道,“怕是菜不够。阿梅,让厨房再加两个菜。”
贺谨予冷冷扫了盛延洲一眼,仿佛这里多出来的人是他而不是自己。
“奶奶,有人给我送了一些上好的红参,我用不上,想着可以给您补补身子,刚才已经交给郑伯了。”
贺谨予又把目光移到江莱脸上,“莱莱,我们集团和吉米周有个联动合作,我找他专门定制了几套衣服,专门给你开的系列,让人送你房间了,回头看看喜不喜欢。”
江莱客套地说:“谢谢。这么重的礼,回礼可真考验我。”
她甚至浅浅笑了笑。贺谨予默认这是对他笑了。
盛延洲压根不在意,品着茶,抬头对吉奶奶笑道:“奶奶,这茶真不错。”
“你喜欢,就拿回去。”吉慧如笑眯眯的,“奶奶这里茶叶多的是,放着都过期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盛延洲笑着说。
“盛总空手来还又吃又拿,真不把自己当外人。”贺谨予冷道。
“谨予你说什么呢,延洲本来就不是外人。”吉慧如说,“行了,人都到齐了,我们去吃饭吧。”
江莱慢慢站起身,她走得小心翼翼,但感觉还是扯到了伤口。
盛延洲担心地看着她,又不好伸手去扶。贺谨予一直盯着她的背影,眸色暗得像暴风雨前夕。
吃完了饭,两个男人都不肯告辞,赖在茶室陪吉慧如喝茶听曲聊天,像是比赛着看谁晚走。
直到吉慧如开始打瞌睡,他俩才不得不起身告辞。走出去时,两人还故意磨磨蹭蹭地,想让对方先走。
最后还是贺谨予先迈过大门门槛,因为盛延洲不耐烦了,用蛮力把他推了出去。
他俩一出去,管家郑伯就把大门关上了,还落了锁。
奶奶回房去休息,江莱帮她收拾唱片,按照老人家的取用习惯整理好,还用剩下的花材插了一小瓶花。
做完这些,江莱已经累得腰酸背痛,准备回自己房间睡觉。
走到回廊拐角处,她的手腕忽然被人捉住,刚要惊叫出声,便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叫,是我。”
江莱愣了愣,昏暗的回廊下,仅仅靠着地脚灯的光,她看清了眼前的人。
是贺谨予。
她的背抵着墙,被他关在双臂中间。
“他碰你了吗?”他痛苦地问。
江莱很生气,“你想干什么?这是我家!”
“他碰你了吗?”他眸底晦暗翻涌,撑在墙上的双臂有点抖。
见她不答话,他自顾自地说:“不可以,不许让他碰你。我都没舍得碰你,不可以。”
尾音破碎,他说不下去了,喉结滑动着,呼吸也不稳。
江莱心想,这人不是已经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回头得问问郑伯到底是怎么回事。
“贺总,我们已经离婚了。我和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江莱冷道,“如果你还想要体面,就放开我,不然我要叫人了。”
“不可以,不可以让别的男人碰你。”他一味地重复着这句话。
贺谨予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们明明都结婚了,整整两年,他都没有碰过自己的妻子。
新婚那晚,他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看见她穿着性感的真丝睡衣,靠坐在床头。
他走过去掀开被子躺上床,背对着她冷冷说了句“关灯”。
她在他背后,似乎怔了很久,一语不发,最终还是抬手关了灯。
他那时候觉得她是用手段攻略奶奶得到了贺家少奶奶的地位,他不想让她太得意,故意冷待她。
他怎么会这么愚蠢,自己和自己较劲,把自己心爱的人关在门外,整整两年,最后还失去了她。
“莱莱,我都没有舍得碰你一下,你不可以让别人这么快得到你。”
他低下头,刘海挡住脸上的表情,哽咽着说,
“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会做你喜欢的那种好男人。”
江莱没耐心了,大声喊人来。
郑伯和梅姨听到响动过来了,看到贺谨予,两人都怔住。
江莱用力推开贺谨予,看着郑伯和梅姨说:“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贺少爷踏进吉家。”
“是。”郑伯和梅姨异口同声地应道。
郑伯说:“大小姐,是我的错。贺少爷说忘了东西回来拿,一转眼就不见人了。”
江莱白了贺谨予一眼,冷冷道:“贺少爷最擅长出尔反尔,以后务必给我防住了。”
她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走。步子迈得急了一些,下面有点疼。
贺谨予看着江莱的背影,痛色从破碎的眸底溢了出来。
“谨予少爷,天不早了,您身体刚痊愈,也该早点回去休息了。”梅姨轻轻叹了一声。
贺谨予读懂了这一声叹息。
“我知道,我先回去。”贺谨予温声说。
说完,他单手插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