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凌承泽急了,额角青筋都绷了起来,
“这份报告就是真的!是我名下鉴定中心出的,我亲自盯的流程,怎么可能有错!”
凌老爷子扫了他一眼,眼神凉冰冰的:
“你背信弃义,抛妻弃子,你这种人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一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泼下,凌承泽僵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他下意识扭头去看容馨,怕她看到自己在凌家这么没有脸面,会瞧不起他……
谁知,容馨神色平静得近乎诡异,一双眸子,目光乌沉沉的,落在老爷子和老太太身上。
也不知是背上鞭伤太疼,还是别的什么缘故,竟看得他生生打了个冷战,仿佛有蛇贴着脊骨爬过。
凌老太太的脸色也说不上多好看。
她确实很喜欢楚儿这丫头。
虽说模样不算拔尖,可胜在乖巧懂事,嘴甜心细。
尤其,还救过她的命。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她疼楚儿,远超过疼凌央央那个性子冷淡、成天见不着人的嫡亲孙女!
可这一切的前提是——
楚儿是白馨的孩子,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女,是他们凌家心善、主动提出要收养的。
现在,突然冒出来个妖里妖气的女人,自称是楚儿的小姨,还一口咬定大儿子是楚儿的生父——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那这孩子的身份就彻底变了味!
她之前那些偏爱与疼惜,就像个笑话。
因为,这里头总透着股算计和欺诈的味道。
老太太捻着手里的佛珠,沉默了好半天,终于点了点头:
“也好。等老大回来,就做个亲子鉴定。换两家第三方机构,多验两次,结果才算数。”
真要是老大的种,还是跟当年那个腼腆老实的白馨生下的私生女……
老太太捻过一颗佛珠,手指肚用力到发白,心底默默叹了口气。
那也不能怪她心狠。
左右这孩子也享受过凌家二十年的宠爱,享过福了。
凌霄脸色煞白,仍然惊异地看着凌楚儿,半天回不过神。
他不敢相信,说好的养女,会有一天,成为他的堂姐?!
这怎么可能!
他喉头动了动,想说什么,可目光一碰到凌楚儿那双满含期冀的盈盈水眸,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凌焰则抿紧了唇,神色复杂。
所以,这就是楚儿的计划?
这就是她变着法给全家人送加料的茶、处处针对央央、把全家搅得鸡飞狗跳的原因?
为了一个不知道是真是假的身份,她居然要联合这个女人,把整个凌家翻过来!
那天在白蔷小筑,他和小荷都是亲眼看着的,这个叫容馨的女人,绝不是省油的灯!
容馨神色依旧平静,身姿娉婷,似乎胸有成竹:
“真的假不了。你们想重做,我自然支持。
只求凌家往后,别再委屈了楚儿,她本该是名正言顺的凌家千金。”
凌楚儿泪眼汪汪,却也重重点了点头,素白的小脸上满是笃定。
妈妈早就跟她说过,她也是爸爸的女儿,所以才把她放在凌家,在爸爸眼皮子底下养大。
甚至,眼下为了让她被凌家彻底接纳,认祖归宗,妈妈顶着“小姨”的名头,还要假意与二叔周旋。
这一切,都是妈妈苦心孤诣的计划,是妈妈的不得已而为之!
她一定是爸爸的女儿,验多少次都是!
“验就验!等爸爸回来,我们就去验!”
凌楚儿说得斩钉截铁,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却挺直了背脊。
她凌楚儿,就是凌家正正经经的大小姐!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道沉稳的男声,带着几分疲惫,又透着浓浓的疑惑:
“什么事,要等我回来再验?”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凌云渡从大门外大步走进来,一身西装还带着旅途的褶皱,肩线微微塌着,风尘仆仆,却难掩一身沉敛气场。
而他身侧,并肩走着个少女,眉眼清冷,神色平静——
竟然是失踪了一天一夜的凌央央!
容馨在看到二人并肩出现的瞬间,脸色骤变。
她像被什么刺了一下,第一时间就抽回了虚扶着凌承泽的手。
目光黏在凌云渡脸上,翻涌着几分痴慕,几分怨怼。
凌云渡扫了她一眼,眉头微蹙:“你怎么在这里。”
这话听着直白,透着不喜,甚至隐隐有些嫌弃。
可方才满屋子的人,才商量过要给凌云渡和楚儿做亲子鉴定的事,此刻再品这句话,怎么听都透着点避嫌的意味。
就连见到丈夫和央央归家、喜得站起身相迎的姜明月,听见这话,心都一时凉了半截。
凌云渡……这分明是认识白馨的!
凌老太太又惊又喜,拄着拐杖起身:“不是说要去港城三天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爸,妈。”凌云渡上前两步,扶了老太太一把,简单解释,
“合同签得顺利,也没别的杂事,就提早回了。”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背上带血的凌承泽,脸色发白的容馨,最后落在凌楚儿身上:
“这是怎么回事?闹哄哄的。”
另一边,朱锁玉在看到凌央央的瞬间,就几步冲了过去。
她一把抓住凌央央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憋出一句整话:
“央央,你没事?太好了!你……我们小月……她……”
她急得语无伦次,话都说不利索,哪里还有平日半分泼辣模样?
凌央央任她抓着:“二婶放心,小月和她的同学在我院子,已经请了大夫去看。
没什么大问题,睡一觉就好了。”
跟在凌央央身后,和周子逸等人一块走进来的凌小荷也轻声说:
“二舅妈,您放心吧。我已经去瞧过小月了,她没事的。”
姥爷特意派她守在外头,等央央姐和其她人的消息。
这不,才在石桥上迎到人,她就已经悄悄儿给姥爷发消息报平安了。
刚才,一行人也是安顿好凌月和方渺渺,才和风尘仆仆赶回的大舅聚齐,一起过来的。
朱锁玉仔细听着凌央央和凌小荷的话,连连点头。
放在以前,朱锁玉最看不上凌央央这副目中无人的冷淡样子,总觉得黄毛丫头故弄玄虚!
每次见面,都恨不得怼她两句才过瘾。
可自从亲眼见识过凌央央的本事,还不止一次,现在,再听着凌央央这笃定中透着云淡风轻的语气,越听越是顺耳!
瞧瞧,这就是大师风范!
光是听她这句话,她心头那块大石就落了地,一股子底气就来了——
仿佛只要这丫头在,天就塌不下来。
“那,那我……”朱锁玉一咬牙,转过身看向凌承泽和容馨,又走了回来。
既然闺女平平安安,那她也不急着过去看人,先收拾了这对渣男贱女再说!
她脚下一转,一捋头发,挺直腰杆走回沙发,气势汹汹坐了回去。
凌云渡侧头看了身畔的女儿一眼,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这次去港城,行程、食宿、对方的底牌,样样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尽管来人都是傅宴宸的手下,但凌云渡知道,这自然都是女儿的意思。
身为凌家家主,从来都是他为别人遮风挡雨、运筹帷幄。
几十年来,他还是第一次体会到被人惦念和维护的滋味。
他目光流连在凌央央身上,只有片刻,可那片刻的温柔,还是清晰落入众人眼中。
凌楚儿见状,像只受了惊的小鹿,几步扑到凌云渡面前,拉住他的手,仰着脸、泪眼朦胧地撒娇:
“爸爸!您可算回来了!楚儿好想您!爸爸,楚儿也是您的女儿呀,您不能不认我!”
她边说,边轻轻晃着凌云渡的手。
凌云渡一垂眼,就对上她泪眼婆娑的眼神。
对于这个养女,他一直说不上多喜欢。
他自己平日忙工作,少在家,也不曾过多关注。
但家里老太太和妻子都对她宠爱有加,他是知道的。
可她今天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的,着实让人听不明白。
凌云渡不动声色地松开凌楚儿的手,语气还算平和:
“奶奶做主,让你改姓凌,入凌家户口,你当然是凌家的孩子。”
“不是的!”凌楚儿急了,使劲摇头,
“爸爸,我是您的亲生女儿呀!您忘了白馨了吗?忘了我的妈妈吗?”
凌云渡听到“白馨”两个字,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眼底像是结了一层薄冰。
他抬眼看向容馨,眼神锐利:“是你教她这么说的?”
容馨迎上他的目光,声线放得柔柔软软,带着点委屈:
“用不着我教。这本来就是事实。
凌大哥,这个秘密,我守了整整二十年。
二十年了,你真要这么绝情吗?”
“荒谬!”凌云渡冷声打断,语气里没半分温度,
“容馨,我不管你打什么主意,凌家不欢迎你!
现在,立刻,带着你的满嘴谎言,给我滚出去!”
他说完,朝一旁扬声命道:“陈珏,送客!以后,不准她再踏足凌家任何产业半步。”
“大哥!”
凌承泽急了,咬着牙挡在眼角蕴泪的容馨面前。
背上的鞭伤因为动作太猛扯得生疼,他“嘶”地抽了口冷气,却依旧硬着头皮道,
“大哥,你敢做不敢当,算什么男人!”
凌云渡瞥他一眼,语气淡得很,却字字扎心:“我没当绿毛龟的习惯,更不会乱认孩子。”
这话一出,容馨当场红了眼眶,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发颤:“凌大哥……”
凌楚儿更是脸色难看,身子晃了晃,难以置信地看着凌云渡。
“爸爸……”
爸爸一向是最有风度、最温柔的人,怎么会对着她的妈妈,说这么难听的话?
妈妈从始至终爱的,都只有爸爸一个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