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钟哭得说不出话来。
钟磊看了看凌央央,又看向老钟:“爸,你还记得,我本来有个妹妹吗?”
老钟浑身一颤。
钟磊说:“我有个龙凤胎妹妹。
三岁那年,我妈带着我和妹妹回老家,在皇城东站附近走丢了。后来一直没找到。”
他看向凌央央,眼神里带着本能的敬畏——
鬼魂对修行深的人,天生就能感知到那股与常人不同的气场,
“爸,这位大师,是真正有本事的人。你求求大师,找回妹妹。
我走之后,你和妈还能有个念想。你们一家三口好好的。”
老钟哭着看向凌央央,上前就要下跪:“大师,我……我家没存款了。但我可以卖房子!
大师,求你……救回小磊的魂魄,送他完完整整的走。”
至于找女儿的事,他实在没脸开口。
连万成海那样的水准,一开口都要五十万。
像凌央央这样的高人,出手必是重金。
能救回儿子的魂、送他体面地走,已经是他此前不敢想的。
他哪敢再求更多。
凌央央伸手,虚虚一拦。
明明没碰到他,老钟却觉一股极柔的力道托住了他,让他跪不下去。
“你帮我办一件事,就不收钱了。”
老钟怔了怔:“什么事?”
“现在还不定。等有需要,我会告诉你。”凌央央说。
老钟有些忐忑,求助地看向王建国。
王建国拍了拍他:“你别把凌大师看低了。她不是那种人。
当初她看破我会遇到事儿,直接送了我一张平安符,救了我的命。
凌大师说不要钱,就是真不要钱。你就听她的。”
老钟这才稍稍安心,连声道谢。
凌央央说:“钟磊既然有一半魂魄在这,剩下那半个,倒也不难找回。”
她看着老钟呆愣的样子,又道,“趁着钟磊也在,还是先找你女儿。”
姥姥总说,做他们这一行的,渡亡魂是本分,安生者才是真功德。
人死不能复生,亡者自有归处。
可活着的人,总得有个念想,撑着往下走。
老钟嘴唇翕动着,半天才挤出一句:“她……她还活着吗?”
这些年,他和妻子已经不敢抱什么指望了。
一个三岁的女孩,在火车站附近走丢。
警方跟了好几年,最后也只能说,让他们别抱太大希望了,好好过生活。
那么小的孩子,又是女孩。怕早就……
凌央央从灰布包里取出一枚磨得温润的牛骨定踪片,指尖夹着银针,在老钟指腹上轻轻一点。
血珠落在骨面,迅速洇开,却不散慢慢凝成极细的一线,缓缓向外游走。
凌央央并指点在骨片边缘,那血线忽然一颤,停在东南方向,不再动了。
“你这女儿,不仅活着,而且就在皇城,东南方向。”
凌央央顿了顿:“可以重点排查福利院、学校一类的地方。”
周子逸在她说话的同时,已经调出地图,开始排查。
王建国一听,连忙道:“要不咱们发布个启示吧,就在节目空档。
正好咱们节目现在热度高,说不定真能找着。”
老钟怔怔地盯着那枚牛骨片,像是盯着这辈子唯一的盼头。
嘴唇抖了半天,终于捂着脸,压抑地哭出了声。
王建国拍了拍老钟的肩膀。
失了儿子,又寻回女儿的消息,大悲大喜之下,能哭出来,也算疏解。
钟磊也在一旁,半透明的身子弯了弯,对着凌央央深深鞠了一躬。
就在这时,凌央央兜里的手机嗡嗡震起来。
是凌小荷打来的:
“姐,你快出来!白楚儿来了,排场摆得可大了!”
*
一辆加长豪车沿着村口的青石板路缓缓驶入,停在打谷场边上。
车门打开,白楚儿走了下来。
她今天穿得很是惹眼。
上身是件香奈儿粗花呢短外套,领口和袖口都滚着细细的珍珠边。下穿一条白色百褶裙,裙摆刚好压在大腿中段,露出一双又细又直的腿。
脚上踩着一双Jimmy Choo钻扣高跟鞋,鞋跟足有十公分。
节目上有裴渊和齐得胜,她不敢戴那只银镯,只挑了一只钻石手镯来戴,又别上了那枚山茶花粉钻发卡。
附近的小孩子听到动静,都跑过来。有的扒着墙头、躲在石墩后头,眼睛亮晶晶地朝她看。
“哇,这个姐姐好漂亮。”
“她身上好像在闪光哎!”
“像电视里走出来的公主!”
有个四五岁的小男孩还大着胆子往前凑了几步,又不好意思地跑回去,被一群孩子哄笑着推推搡搡。
唯独人群最后头,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皱着小鼻子,奶声奶气道:“我不喜欢她。”
旁边的大孩子们都笑,有个男孩故意逗她:“元宝,你咋不喜欢呀?人家多好看!”
元宝才三岁多,说话奶声奶气的,却一脸认真:“那个姐姐身上臭臭的,不好闻。”
孩子们哄的笑开了。
有几个人还拿着从田埂上摘来的毛毛草,围着白楚儿绕圈。
节目组的镜头从豪车停稳就跟着了。
这些孩子的出现,一开始也没人当回事。
本来这期节目想打造的,就是这种村落原生态的质感。
白楚儿正扶傅西洲从车上下来。
傅西洲坐在轮椅上,精神头看着还不错,外加西装革履,颇有几分衣冠楚楚的味道。
白楚儿半弯着腰,一手搭着他的肩,两人这样靠着,活脱脱一对豪门恩爱小情侣。
看到有小孩子围过来,白楚儿娇滴滴地笑起来:“好多小朋友呀~真可爱!”
话音刚落,那群孩子忽然嘻嘻哈哈地念起了一首儿歌。
调子简单,词也简单,来来回回就那两句:
“香姐姐,臭姐姐,脚上踩着玻璃鞋。身上藏着屁屁味,回家洗也洗不灭!”
白楚儿的笑僵在脸上。
她站直身子,看了看那群孩子,又看向节目组的方向:
“请问……这是节目组安排的什么环节吗?”
没人回答。工作人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就在这时,另一辆车子也在不远处停妥。
第二组摄像立刻分工跟上。
车门打开,下来的是沈织羽。
她今天穿了一身苗疆盛装。满身银饰轻轻相撞,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响。
一头长发编成繁复的发辫,额前坠着片精致的银花。
她刚一亮相,便对着镜头笑盈盈地打招呼:“大家好,我是沈织……”
话没说完,那个叫元宝的小女孩“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哭得很突然,小脸涨得通红,眼泪珠子成串地往下掉:“好可怕……好可怕!”
她一哭,旁边几个年纪小的孩子也跟着哭了起来。
那个跟她特别要好的小男孩,连忙去摸他的头:
“别哭了元宝。你一哭,我也想哭……”
沈织羽愣在原地,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
“请问,这是节目组安排的考验吗?”
她说着,缓缓蹲下来,温柔地朝其中一个女孩伸出手。
叫元宝的小女孩,一把拉过那个女孩的胳膊,喊着:
“芹芹姐姐快跑!她身上有妖怪!”
这一嗓子喊出来,在场的工作人员都面面相觑。
别的不说,节目正式录制要等所有嘉宾到齐才开始。
还是说,两个导演之中,有人改了流程?这么早就上恐怖环节了?
不远处,王建国就站在凌央央身边。手里还拿着之前说要给凌央央看的节目流程本。
本子才翻到第二页,还没递出去,就被这一幕震得目瞪口呆。
凌央央看着沈织羽:“你们这节目,是有什么门槛吗?”
王建国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什么门槛?”
先是孙若曦,再是白楚儿,然后是雪檀,如今又来了个沈织羽。
凌央央语气平淡:“身上没带点东西,都不配上你们这节目是不是?”
她话音刚落,身后忽然有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周子逸回头,就见金慕白站在他们身后不远的地方。
他大约也是刚到,手里捏着顶黑色棒球帽,正抱着手臂笑。
暮色落在他身上,把那张过分好看的脸衬得愈发俊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