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婉卿挑了挑眉。
她一直觉得,小荷性子温温吞吞的,说话轻声细语,有时候太软和了,容易被人拿捏。
可自从央央回来之后,小荷变了不少。
还是温温柔柔的,可像是心里有了底气,不再遇事什么都往后缩。
前几天还跟她发微信说,想学点拳脚功夫,说是“万一遇到什么事,总不能每次都等人来救”。
凌婉卿看了那条消息,愣了好一会儿。
她当时就答应了。
母女俩商量着,等九月开学,就报个周末去上的散打班。
方渺渺凑过来,小声问凌月:“你四哥上节目,是去干嘛呀?”
凌月嘿嘿一笑:“有央央姐在,他能闲得了?肯定是去当苦力的。”
*
医院。
凌老太太半靠在床上,身上盖着薄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屏幕。
管家老陈坐在一旁,给老太太削水果。
病房门外,几个保镖一溜排开,安安静静地守着。
“婉卿回来了,就没张罗着找我?”老太太忽然开口。
老太太下午刚扎了针,身子松快了些,声音还有些不利索,嘴巴歪着,说话像含了颗枣。
老陈道:“今天太晚了,明天肯定会来看望您。”
老太太心里还是闷闷的。
她抬眼看了看自己的手,针眼处还有些发青。
这要是央央那丫头在,再加上她养的那只小刺猬,不一会儿就能帮她松快不少。
电视里,镜头切近,白楚儿眼圈泛红的模样,映入眼帘。
老太太盯着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道:“楚儿看着瘦了不少。”
陈管家没有接话。
比起常年在外的老爷子,他从很早,就了解这位老夫人的心性。
人本质是不坏的,年轻时候也是个爽利人,只是有点小心眼、好嫉妒个人。
可年纪大了之后,这点小心眼就变成了偏执,变成了唯我独尊。
尤其自从凌央央回来,老太太更是跟犯了心病一样,处处针对。
反倒对白楚儿这个养女百般偏疼。
陈管家知道老太太的心病。
老太太对央央的抵触,很大程度上,源于当年的一些旧事,和对姜宝珊的微妙敌意。
陈管家沉默片刻,放下切好的小兔苹果,擦干净手,从凳子旁边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老爷子送来一份东西,说想让您看看。”
集团的事,她从不过问,也不懂那些。
老头子能有什么文件,是要给看她的?
老太太疑惑地接过来。
抽出里面的资料,戴上老花镜,一字一句地看。
越看,她脸色越白。
资料里清清楚楚:
三年前,凌家老太太在郊区爬山时突发心疾,根本不是意外。
她早上喝的那盏雪燕茶里,被人添加了某种药物成分。
剂量不大,但足以导致心率加速、呼吸困难,在剧烈运动后,诱发心脏病。
而她那天爬山,恰好“突发不适”,恰好被白楚儿“及时”发现,又“恰好”白楚儿随身带了急救药物。
老太太手指开始发抖。
她想起了病好之后,她逢人就夸,说楚儿就是她的小福星,是凌家上下的恩人!
可如果资料上的一切都是真的,那所谓的“救命之恩”,就是步步为营的算计!
“啪嗒”一声,文件从指间滑落,轻飘飘落在地上。
老太太盯着电视屏幕。
屏幕上,白楚儿正对着镜头微笑。
那张年轻的脸蛋,妆容精致,气色红润,看起来娇俏又乖巧。
可此刻,看着少女那张熟悉的脸,就像《聊斋》故事里的画皮。
甜美的外表下,是吞人的恶鬼!
老陈弯腰捡起文件,收回公文包,才低声开口:
“老爷子一直就觉得蹊跷。您这心脏病控制了十来年,饮食用药都卡得严,怎么偏偏那次就犯了毛病。
可那时没凭没据的,跟您说您也未必信,反倒气坏了身子。”
“后来,老爷子让人去清点那间别墅里的东西,找到了小半盒雪燕茶。
也不知是佣人搞错了,还是什么缘故,一直留在橱柜里,没扔。
带去专业结构化验,这才查出了蹊跷。”
老太太没说话。
放在从前,即便查到这一步,她也一定会找各种理由,替楚儿开脱。
比如说,雪燕茶的盒子就放在那儿,只要是能接触到后厨的,谁都有嫌疑。
还有,她从前就疼爱楚儿,那次出事之后,也只不过是打心眼里更喜欢这孩子了,楚儿有什么理由要这样做?
可经历了楚儿带着容馨登门闹事,得知楚儿给家里几个孙辈送什么晚安茶,还有大孙子凌锋的失踪……
一件事,可能是冤枉,是巧合。
那么两件、三件呢?
老太太盯着屏幕,久久没有言语。
陈管家转身去给她端来一碗燕窝粥,放在手边。
忙忙碌碌的,装作没瞧见老太太眼角的湿润。
*
广告时间。
镜头一挪开,现场紧绷的气氛瞬间像被松了绑,众人各自活动起来。
白楚儿坐在一把折叠椅上,越想越后悔。
其实刚才上节目前,白樱给她塞了一块黑巧。
说是如果饿了,趁着中间插广告吃一点,能补充能量,也不胖人。
她当时嫌白樱墨迹,语气很不好地拒绝了。
她新换的这件裙子是收腰款,料子贴身,最能突出腰肢的纤细,但一个口袋都没有。
就算拿了小零食,也没地方放。
可这会儿肚子咕咕叫了两声,她又特别后悔。
早知道就拿着了,现场那么大,总有摄像头拍不到的地方,到时好歹能垫垫肚子。
沈织羽倒是轻描淡写,笑嘻嘻地对旁边人说:
“算啦,我晚上本来就不吃晚饭的,一顿不吃也没什么。”
不远处,傅景川瞥了她一眼,突然笑了笑,露出两个小虎牙:
“那要是明天三顿饭都没着落,岂不更适合减肥?”
沈织羽顿时肩膀一垮,娇滴滴地道:“哎呀不会吧!人家应该不会那么倒霉~!”
没镜头对着,白楚儿也顾不上表情管理,此刻的脸色并不好看。
沈织羽比之前的孙若曦还讨厌,不知道是不是演员出身的缘故,很能装腔作势。
比如分组,再比如这个吃饭的问题,明明她心里也不乐意,嘴上却说得跟没事人一样。
偏偏就她之前在网络上翻到的那些评论,那帮子网友,还很吃她这一套,她男粉女粉都不少。
白楚儿咬着嘴唇,忽然,她想起之前白樱说过的话。
既然沈织羽身上有东西,那如果她能借着这次直播,让沈织羽当众露出马脚,甚至让她当众出个大丑……
那热度不就全是自己的了?
尤其,这还是个恐怖本。
尽管有跟拍,有摄像头,可整个村子的地方大得很,到处都是能发挥的地方。
老槐树、苇子湾、龙尾庙,哪个角落不能做文章?
到时,若她再联合裴渊露一手,说不定就此能踩着沈织羽,往上走一步。
越想,越觉得这主意简直绝妙!
白楚儿心头一阵火热。这还是她不靠任何人,第一次想到这么好的主意。
她不由抬起眼,四下搜罗着裴渊的身影。
身旁,傅景川没说话,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凌央央的方向。
金慕白注意到傅景川的目光,眯了眯眼。
傅宴宸是死了?
不仅不来节目组盯着,还放这么个丢人现眼的玩意儿出来。
之前防他跟防贼似的,跟个护食的狗一样,现在人呢?
几个人各怀心思,视线兜兜转转,最后都若有若无地往凌央央那边汇聚。
沈黛也察觉了周遭的目光,顺着望了过去。
裴渊已经走到凌央央身边。
借着拿水杯的动作,他低声说:“老槐树上的东西,看见了?”
凌央央微微点头。
一旁,周子逸和老钟也都听见了。
周子逸还算绷得住,手里的矿泉水瓶捏了捏,面上没什么变化。
老钟下意识就要抬头去看老槐树。
凌央央用胳膊肘怼了一下他的手臂。
老钟反应还算快,保持着继续看屏幕的姿势,像是在检查之前的拍摄内容。
其实进村的时候,央央就注意到了那棵老槐树,还有上面挂的那些黄布条。
但那时候,一切如常。
就在救了沈黛他们之后,等节目正式开播,再抬头看去,老槐树已经被人动了手脚。
树底下,被人埋了东西。
树上挂着的那些布条里,也混进了别的东西。
不论这件事是谁干的,这个人,此刻就在节目组,就在现场。
裴渊低声说:“如果能延长广告时间,我倒是可以想办法——”
凌央央微微摇头:“这是明面上的。如果动了,背后的人必定会看到。”
那对方再使阴招,可就不一定这么容易发觉了。
裴渊沉默片刻,颔首。
就在这时,白楚儿忽然扬声喊了一句,打破了这边的低声交谈:
“王老师,不让吃东西就算了,总可以喝水吧?”
这话一出,连一直安静站着的雪檀都抬眼看向了节目组。
沈织羽立刻接话:“其实我们女孩子不吃晚饭也是可以的,毕竟要维持好身材嘛。
但是能不能让我们喝点水呀,真的有点口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