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佑安摸摸她的头,轻摇了摇头,“梨儿不必担心。”
这地契不过是件小事,殿下必然是保证查不到才会做,相比于姜家,殿下更是不会给自己留下隐患的。
殿下送出去的东西,自是没有收回的道理。
姜家若是一味推拒,反倒显得姜家不识抬举。
殿下饶是再有胸襟,也不会痛快。他好心待姜家,姜家却避他如蛇蝎?
姜家如今还没厉害到能随意拒绝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地契上已是梨儿的名字了,文书已过,多想无益。”
姜梨想了想,点头应了。
反正大哥考虑得肯定比她周全,听大哥的就行了。
姜田氏已经按捺不住,凑过来拽着姜梨的袖子小声问,“梨儿,那宅子多大?几进的?可有池塘花园那些?是不是像沈大人那县衙后宅?”
姜梨摇头笑道,“祖母,我连那宅子朝哪儿开门都不知道,咱到时看看,也是自己家了,缺啥补啥!尽管放开手脚来捯饬!”
也是没想到,救人救着救着,已救出来两套宅子了。
前世她并不缺钱,父母也给她备好了房子,但赚的诊金是远不及如今的。
前世谁给她送一套京城的宅子,她可能就拥有个稳定管吃管住的地方了。
姜田氏一拍大腿,笑得合不拢嘴,“那到了京城咱们放开手脚干!我看你有事没事就摘点金桂泡水喝,祖母给你种一院子金桂!”
姜梨摸摸下巴,“祖母,百花齐放更美,桂花性温、味辛,归肺、脾、肾经,其它花也各有功效的。”
桂花能温肺化痰,改善秋冬寒咳,暖胃散寒,护脾胃,所以她前面就常给全家喝。
姜田氏一口应下,“成!各种色的祖母都弄些来!”
用过午饭后,姜佑安又回了先生马车上。
傅辞正端坐着在翻一卷书,见他来了便放下书卷,示意他坐。
入京后,能看书的闲散时间就不多了。
姜佑安把地契一事说了,末了道,“学生打算收下,先生可觉得不妥?”
傅辞听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无甚不妥,小恩人值得更好的宅子。你们只管住下,莫要放在心上。”
他本也准备了宅子,但傅家这边尚未处理妥当,这宅子定是没有殿下那边将后患收拾得干净的。
他搁下茶盏,忽然道,“记得多备些炭,初冬入京,京中比澜县冷上许多。小恩人年岁还小,不能冻着。”
也不知今年的京城会不会有雪灾,又会不会有难以御寒的可怜百姓被活生生冻死。
他腿断了的那年,京城的雪一连下了半月。
他便被随手扔在了那些冻僵了的尸身旁边,几席草帘一同送出了京。
离京越近,那时切骨感受到的寒意便越盛。
姜佑安一一应下,又忍不住关切道,“先生回京后住哪儿?”
傅辞一笑,那笑意里带着几分姜佑安从未见过的意味,“本已死了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不是很有趣么?自是回傅家住。”
想到继母和继弟继妹们跪在他面前向他行礼,他嘴角就不由上扬。
恶人未必有恶报,但他却能化身厉鬼。
这彻骨的寒可是滋味无穷,这般好的东西,怎能他独自一人感受?
姜佑安心里一紧,还想再多劝。
先生身子骨弱,不曾习武,傅家人这般心狠手辣,若是再伤着先生可如何是好?
他就这么一个先生,实在是不愿先生再受一丁点苦。
傅辞却摆了摆手,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笃定,“不必担心我。殿下比我自己还担心我的安危,他早已安排妥当。”
殿下在他身边放了足足五个亲手练出来的暗卫,武艺皆在宇将军之上。
姜佑安只得把话咽回去,拿起先生让他看的书看了起来。
十一月十七,午后。
姜梨掀开车帘往外望,眼前变得不一样了,官道陡然宽了三倍,青石板铺得齐整严实,马车走在上面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又走了两刻钟,北城门彻底展现在了眼前。
巍峨耸立,青砖高墙直抵云际,城楼飞檐高挑,旌旗迎风猎猎。
城门之上悬一块鎏金大匾,上书通化门三个大字,笔力雄浑,尽显帝都气派。
城门洞大开,门外人声鼎沸。车马、行商、举子、百姓摩肩接踵,马蹄、车轱辘与市井喧嚣交织,满眼皆是帝都的热闹繁华。
不说别的,单说城门上这字,比端州魏州可是气派多了。
千人将士皆留在了京营,无召是不可进京城的。
三皇子的车架自是不必排队入城,特意来问了薛太医和姜家,薛太医却不愿太张扬,拒了同行。
姜梨跑到车辕上,拉着姜大牛的袖子,兴冲冲地,“祖父!不要入城税!”
姜大牛一听就高兴了,但看着前面这车队过的速度直挠头,“不收银子还这么慢。”
姜佑安在车厢里温声解释道,“祖父,京城守天下之重。京师文书需一一核对,乃是防亡命、奸细混迹城中。路引文书自然比别处查验得更为仔细。”
姜大牛听明白了,“成吧,查仔细些也安全些。”
姜佑辰直摇头,趴在他背上,冲他耳边低声道,“祖父,明面上法度最严,白日盗案,拦路抢劫,明火执仗少于别的地;但那些个权贵豪强带来的麻烦,可远多于别的地。”
姜大牛听着轻摇头,他是明白了,老百姓要想不被欺负,只有成为权贵豪强一个法子。
要么就是受着。
用时两盏茶,终于是进了京城。
门洞很长,京城的风似是比其它地方凉一些,呼啸着吹起车帘。
姜梨冷得都抱紧了自己的小身子,这风声中又藏着多少前人的一生悲喜。
走出门洞后,京城宛如一副画卷,在眼前铺展开来。
道路两侧的屋舍连绵不绝,飞檐翘角、朱漆门楣、石狮镇宅,一家比一家气派。这些个宅子只因立在了京城的地界上,价值便翻了好几倍。
街上行人如织。有骑着高头大马的武官从旁驰过,有坐着四人抬轿子的文官慢悠悠地走,好像望眼过去,官多得遍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