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莲花中的花蕊生长出来,像电线一样插在那些信徒背后的脊椎上,然后鲜血顺着花蕊往里面流,虚幻的红色阶梯慢慢凝结。
人马将在四名信徒的簇拥下,走上这个阶梯。
仪式不能破坏,破坏后就无法到达30楼。
谢池渊幽蓝色的眼睛看着缓缓包裹而来的肉莲花,没有反抗。
他任由花瓣缠住自己的身上。
四朵肉莲花将花蕊刺入四名引路者体内,猩红的鲜血顺着花蕊不断流入地底。
大厅中央,那道原本虚幻的血色阶梯,一寸一寸凝实。
信徒不断叩拜,林音希借此机会一点一点挪向大厅中央。
等到那条血色阶梯彻底凝实时,她已经贴在了第一层台阶下方。
谢池渊抬头,看向那条直通三十层的血色阶梯。
然后,又低头,看向林音希,使了个眼色:“还不快去。”
林音希已经混到了这个楼梯下面。
那匹人马伸长着脖子,那双人类空洞的眼睛看着她。
谢池渊抬起右手,掌心,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枚半裂开的黑色牛眼珠子。
那眼球还活着,瞳孔缓缓转动,最终望向大厅中央。
谢池渊轻轻一捏,眼球爆裂,紧接着整个仪式大厅的赞歌停止,连肉莲花都停止了蠕动。
人马抬起的前蹄僵在半空。
那条缓缓向上生长的血色阶梯,也像被冻结一般。
林音希没有丝毫犹豫,飞快向台阶上攀去。
“轰!”
四朵肉莲花发出凄厉的尖啸,原本长在花瓣上面的嘴唇掉落,整个楼层开始震动,连接信徒脊椎的花蕊一根根崩断。
大厅陷入混乱。
信徒再也顾不上祈祷,也顾不上仪式,哭喊着扑向那条阶梯,试图抓住林音希的脚踝。
林音希低头,一脚踩在对方手背上。
借着那只手,她反而跃上了更高一层台阶。
“快!保护引路者!绝不能让痛苦之门关闭!”
“只有进入三十楼,才能获得神明赐予的新生!外面的战争马上就要结束了,留在下面的人都要上军事法庭!”
“我献祭了丈夫!献祭了孩子!这次本该轮到我的,该轮到我和战马一起上去的!”
此时,那条阶梯最下面的台阶,已经开始化作血雾消散。
林音希根本不敢回头。
底下已经是人踩着人往上爬。
林音希咬紧牙关,这些神神叨叨的原住民,献祭之后搞了这个丑楼梯,坡度那么陡,万一马爬不上来咋办?
台阶像一截正在燃烧的引线,一层接着一层燃尽。
眼看最后几级台阶也开始虚化。
林音希胸口起伏,用尽力气,扑了出去,双手“啪”地扣住三十层的边缘,整个人悬在半空,指尖一点一点向外滑去。
要爬不动了。
但一看底下那些恨不得把她撕成碎片的信徒,林音希觉得自己还可以再续一波。
她靠着技巧,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右臂上,艰难地一点一点把自己拖了上去。
整个人终于爬到了30楼,她贴着地上滚了一圈,喘着气儿躺地上。
地面冰冷,四周漆黑,上来的楼梯已经消失。
谢池渊没能跟上来。
林音希心里想着的是他手中的那两份文件。
刚才在大厅,时间似有一瞬间暂停。
应是谢池渊使用了禁忌道具。
就是不知他接下来能否有命逃脱。
若他死了,另外两份丢失的文件就得去他的尸体那里找。
……
林音希听见悠远的声音从黑暗里传了出来,中间夹杂着齿轮转动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来自遥远的彼端,像是来自天界,距离她非常的遥远。
“孩子,众生有三苦,分别是苦苦,坏苦和行苦。”
“第一苦,是肉身之苦。第二苦,是失去之苦。第三苦,是活着本身。”
“本座将指引你舍弃人身,远离痛苦。”
林音希置身此地,她脚踩在地板上,每走一步,地上便开出一朵莲花。
她对周遭的一切没有实质的感觉。
手电筒的光无法穿越黑暗。
她先往黑暗里走几步,等着自己的背包传送过来。
然后,她把包背在身后。
背包里传来了一阵轻微的“滋滋”电流声。
那枚从车底的尸体身上搜出来的窃听器芯片,正在自己发热。
四周黑暗开始出现大量雪花点。
像老式电视信号不好一样。
一段录音响起。
是宋宛如和艾德里安的对话。
紧接着,林音希发现眼前的场景变了,她手里端着托盘,托盘上面摆放着滚烫的热茶,她此时正站在一个办公室门口。
门虚演着。
一线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斜斜流淌出来,在漆黑的走廊上切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林音希发见自己的身体无法动弹,只有头能动。
她透过门的缝隙,朝里望去。
办公室里,一名长发女人穿着白大褂,半倚在办公桌边,双手向后撑着桌沿。
男人靠在沙发上,穿着军靴,长腿交叠。
是宋宛如和艾德里安。
办公室的灯光无法照清他们的,无论林音希怎样调整角度,都只能看见两道模糊的身影。
宋宛如的声音带着恼怒:“艾德里安,你制造出来的那些士兵和战马,副作用越来越明显。”
艾德里安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把玩着金币,语气从容:“可他们战无不胜,不是吗?”
“我们的军队势如破竹。”
“这些士兵力大无穷,不知饥饿,不惧严寒酷暑,也不会感到恐惧。”
“如此完美的杰作,有一点小小的副作用,也是正常的,何必这么大惊小怪?”
宋宛如从后面的办公桌上面拿出了实验报告,翻到其中一页。
“可代价是,他们的身体衰败得越来越快!”
“你在他们的身体里添加了太多的金属零件,这些士兵的身体衰败速度,比预计快了三倍!死得比那些山民和渔民都快!”
艾德里安冷笑一声:“那是他们的肉体太脆弱了,只需要把他们的精神提取出来,完全使用机械作为身体,他们就能够变成武器本身!”
此时,被弹飞的金币翻转着落在了他的掌心,他握紧拳头,看向门口:“门外的人,站了这么久,还不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