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凌凌手中的冰剑,已经举到了风荣的头顶,
她的手腕微微下沉,
冰剑带着破空声朝下斩去。
就在剑刃距离风荣脖颈不到三寸的那一刻,
一道耀眼的青色光芒,从风荣腰间炸开。
那光芒太盛了,
像一轮青色的太阳,在他的腰侧猛然升起,
刺得所有人下意识抬手遮住了眼睛。
风凌凌手中的冰剑被那道青光正面撞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爆鸣,
整柄剑从剑尖开始寸寸碎裂,
冰屑四溅,散落在半空中,
风凌凌的身形被那道冲击波逼退了半步,
她的血色瞳孔微微眯了一下,目光穿过碎冰和青光,看向半空。
一道身影缓缓立于半空之中,通体半透明,
自腰以下逐渐化作青色的雾霭消散在空气里。
那是一个青年男子,
眉目如剑锋出鞘般凌厉,五官轮廓深刻而英俊,
一头雪白的长发,在风中不飘不动,
他的周身有一层柔和的青色光晕包裹着,
那双眼睛是极其罕见的青金色,
目光所到之处,空气都微微泛起涟漪。
他穿着一身古朴的青灰色长袍,袖口和衣摆上绣着九尾狐的暗纹,
整个人悬停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整个广场。
灵魂体。
半透明,没有实体,
却带着一种比五阶风荣强出不知多少倍的威压。
风凌凌的脑海中小九尾狐的声音炸了出来,
“宿主!是青丘先祖的魂魄!每一个族群部落都有先祖坐化之后留下的一缕残魂镇守部落,”
“平时藏在首领的令牌里面,只有首领遭遇生死危机时才会被激活!”
“这个魂魄至少生前是八阶以上,虽然现在只剩残魂,但全力出手绝不亚于七阶巅峰!”
风凌凌的血色瞳孔动了一下,
抬手抹掉了脸颊上被冰剑碎裂时划出的一道细痕。
半空中的青衣男子,目光冷冷地落在风凌凌身上,
声音带着一种隔着千年时空传下来的空灵回响,
“来者何人?为何对我青丘族首领痛下杀手?”
风凌凌仰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那抹笑意比面对风荣时更冷,带着一种不耐烦。
“你算是什么东西?也配来问我?”
青衣男子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他活了不知多少年,残魂存世也早已跨越了数代首领的更迭,
从未有人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
他没有再问,直接抬手凝聚了一束青光朝风凌凌激射而去,
那束青光又快又凝实,
所过之处,空气被拉出一道尖锐的嘶鸣,
显然蕴含了七阶巅峰的力量。
风凌凌站在原地连动都没动,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朝前拍了一下。
她的掌心迎上那束青光,
五指收拢一拍一捏,
那束凝聚了七阶巅峰力量的青光,
在她掌中像一根被折断的枯枝一样碎成了零零散散的光屑,
从她指缝间簌簌飘散。
她的掌心连红都没红一下。
青衣男子眼底第一次浮上了真正的疑惑。
他重新打量起下方这个穿着血红色兽皮裙的雌性。
她长发及腰,血裙曳地,右手负于身后,指尖间,有一蓝一青两团光芒无声旋转。
她就那么站在布满裂缝的青石板上,微微仰头看着半空中的他,
任由轻风把她的裙角和发梢轻轻吹起,
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柄收了鞘的刀,
表面看着静,底下全是杀人的锋刃。
“你……”青衣男子正要说话。
风凌凌先开了口,“废话不多说。你们这么喜欢仗势欺人,那就让我来教教你什么叫以势欺人。”
“你释放出你最厉害的招式,要是我出第二招,算我输。”
广场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觉得她疯了,她对面的可是青丘先祖的魂魄,
那是传说中镇压部落不知多少代人的上古存在。
风凌凌没理会那些目光。
她只是伸出右手,玉白的手指朝下方轻轻一挑。
广场边缘那条奔涌的大河猛然间剧烈震颤起来,
整条河的河水,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河床上硬生生拔了起来,
几十丈长的一条河在数息之间,
腾空而起,化作一道横贯天幕的水幕。
水幕在半空中急速凝聚,收缩,塑形,
最终化作了一柄通体由河水凝聚而成的巨剑。
剑身透明如琥珀,剑脊上流淌着水光,
剑尖遥遥指向,半空中的青衣男子。
而河床上露出的干涸龟裂的河底像一张撕裂的嘴大张着,
整条河被抽得一滴不剩。
风凌凌的声音从巨剑下方传上来,带着一丝懒洋洋的漫不经心,
“我自创的招式,一剑破万事,专破那些繁琐的事,不畏强权,不畏势力,简单来说,不为别的,干就完了。”
声音落下的瞬间,
风凌凌手中的水剑化作一缕剑光在场中一闪而过。
那缕剑光极慢极慢地飘出去,慢到像一片落花被风托着往前送,
但青衣男子的神色却在一瞬间剧变。
他青金色的瞳孔猛然收缩,
因为,他发现那柄剑的速度在他的感知里同样慢,
这意味着他根本看不清这一剑的本质,更无从捕捉它的轨迹和杀机。
这一剑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慢到他无法解析,快到他无法理解。
“一剑破万事,”风凌凌的声音在剑光之后缓缓响起,
“这一剑,我不畏惧你的势力,不畏惧你的强大,不畏惧你的任何琐事,我若出剑,敌人的命就在我一剑之间,你可明白,青丘先祖?”
“我叫风凌凌,你们青丘有多少先祖,若是不服尽管喊出来,报复来多少人都可以,我无敌,你们随意。”
那一剑之下,
青衣男子用尽了全身残存的魂力才勉强挡住。
青色光盾在他面前层层叠叠地展开又层层碎裂,
最后一层薄薄的青色屏障堪堪卡住了那柄水剑的剑尖,
水剑在他面前三寸处停了下来,剑尖上的水纹还在微微颤动。
青衣男子的魂体明显暗淡了几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道被水剑余劲崩裂的纹路正在缓慢愈合,但他的脸色已经变了。
风凌凌却微微垂了一下眼眸,没有人注意到她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脑海中,小九尾狐的声音急促地响起来,
“宿主请注意!装逼时间太多会导致能量流失加速!系统评估剩余巅峰状态不足一炷香!请速战速决!”
风凌凌默默在心里骂了一句。
好家伙,这没用的系统,关键时候就跳出来影响她装逼。
她脸上依然挂着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血色瞳孔抬起来重新对上青衣男子的目光时,丝毫破绽都没有露。
青衣男子的魂体正在逐渐变淡。
他本身就是一缕残存魂力,刚才那一剑消耗了他大半的库存,
再打下去他就要彻底消散了。
他的本体此刻远在飘渺仙境,远水不解近渴。
“要是再斗下去,对你我皆无益处。”
青衣男子沉声说了一句,
然后,他随意朝下方抓了一下,就近抓了一个躲在柱子后面的狐族人拉到面前,
“你,从头说,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那个狐族人吓得腿都在抖,哆哆嗦嗦地从头讲了一遍。
从黄欣当众指责风凌凌推风白禾下水开始,
到风凌凌当众揭穿谎言怒怼黄欣,到风荣掏出九尾狐铃镇压六个兽夫,到黄欣下令护卫拿人,再到风凌凌强行提升境界反杀一切。
青衣男子听完之后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下面躺在地上狼狈不堪的风荣,
又抬头看了看风凌凌那张冰冷的脸,
他表情复杂,
“这一届的首领,怎么这么窝囊?”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广场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么好苗子天赋的女儿,竟然被当成废物,还轮番排挤,真是愚蠢至极。”
风凌凌没有说话。
她只是抱着手臂站在那里,目光淡淡地看着他,
青衣男子深吸一口气,
虽然残魂形态根本不需要呼吸,但他还是做了这个动作来整理思绪。
“过来谈。”他朝风凌凌招了招手。
风凌凌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她身形一晃,便到了青衣男子面前三丈处站定,
她的血色瞳孔平静地看着他,里面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青衣男子先开了口,“我可以给你补偿,此事确实是我这后人鼠目寸光,白瞎了你的天赋,”
“你本是青丘狐族血脉,虽是旁支,但天赋不逊于主脉,青丘部落一半的土地,归你。”
风凌凌的瞳孔几不可见地缩了一下。
她想过这个先祖可能会给些补偿,但没想到出手就是半个部落。
一个部落的建立没有几个世纪的交替根本形不成完整的传承体系,
这半个部落的土地意味着水源,猎场,矿脉,灵植地,是一笔她自己攒十年都攒不出来的家底。
她心底涌起一丝警觉,
“什么陷阱?”
青衣男子摇了摇头,
“你是我狐族血脉,我把一半领土交给你也放心,第二,也确实是我这后人鼠目寸光,白瞎了你的天赋,这算是给你的补偿,”
“我再给你一处藏宝秘境的地图,作为交换,你放过我这些后人,可好?”
风凌凌想了想,目光冷冷地扫了一眼远处昏迷的黄欣和瘫坐在地上的风荣,
“可以,但风荣和黄欣,必须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