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息之后,
银白色的光芒,猛然炸开,又散尽,
风凌凌从空间传送的银白色光芒中跌出来的时候,
脚底踩上的不是地面,
而是一层厚得几乎陷脚的腐叶苔藓。
她踉跄了两步扶住旁边一棵古树的树干才站稳,
她抬头环顾四周,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这片林子跟她见过的任何森林都不一样。
树干粗得七八个人合抱都未必围得拢,
树皮上爬满了墨绿色的藤蔓和形状诡异的菌斑,
枝桠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把天光遮得严严实实,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腐烂草木,
还有某种说不清的甜腥气息。
那些落叶也是灰褐色的,
厚厚地积了一层,踩上去软得像踩在棉花上,
连脚步声都被吞掉了。
“宿主,这里是妖兽山脉核心地域之一的魍魉森林。”
小九尾狐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来,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这里的树木和土壤都受到了上古战场残余灵力的浸润,形成了天然的迷宫屏障,连高阶兽人进去都会迷路。”
“你要小心脚下,这片林子里有不少天然形成的深坑和暗缝,踩空了就是万米深渊。"
风凌凌点了点头,抬手在视野中调出了雷达地图。
半透明的光幕展开,
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地形轮廓和能量波动点,
大部分区域都是模糊的灰白色,
只有东北方向偏东约三公里处有一个微弱的光点在缓缓跳动。
她盯着那个光点的位置看了两秒,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三公里。
她传送到的地方,距离尘澜只有三公里。
风凌凌猛地抬起头朝那个方向望过去,
层层叠叠的古木和藤蔓把视野遮挡得严严实实,
什么都看不到。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声音拔高了两度朝那片密林里喊了一声,
“尘澜!尘澜……你在哪……”
她等了片刻,没有人回应。
她又喊了两声,依然只有自己的回音在那些古木之间荡来荡去,越来越弱,最后彻底消散。
风凌凌不再等了。
她迈步朝雷达上那个光点的方向快步走去,
她一边走一边注意着脚下的地形,
那些盘根错节的树根像无数条枯瘦的蛇一样从地表拱起来,
稍不注意就会被绊倒。
她绕过一根粗壮的横枝,又侧身穿过一丛低垂的藤蔓,
视线豁然开朗了一瞬,
前面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看起来像是天然形成的凹陷。
她走过去,踩着边缘的一块突起岩石打算往下探一步,
谁知那块岩石表面覆盖的苔藓滑得像抹了油,
她的脚底,一打滑,
整个人朝前栽了出去。
脚下忽然空了,
那片开阔地的中央,原来是一道隐藏极深的垂直裂缝,
裂缝两侧长满了垂落的藤蔓和蕨类植物,
从上面看完全就是一片普通的林地。
风凌凌的身体在空气中翻了一圈,
手脚在空中胡乱抓了两把只扯到一把藤蔓,
那些藤蔓细得很一扯就断,根本撑不住她的重量。
她直直地坠了下去。
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她整个人像一块石头一样在黑暗中急速下坠,
视野里全是模糊的灰色,
她本能地想召唤风系异能托住自己的身体,
可下坠的速度太快了,
她的异能还没来得及凝聚就被气流冲散了。
她咬着牙蜷起身体护住头,尽可能地减少下落时的冲击面积。
“砰——”
她摔在了一片松软,带着潮气的泥土上,
后背落地的那一刻泥土和碎草被砸出一个浅浅的坑,
震得她五脏六腑都像是翻了面。
她趴在那里喘了好几口气才撑着手臂坐起来,
额头上的冷汗混着灰土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肋骨和四肢,除了骨头被震得发酸发麻之外好像没有断。
看来胖也有胖的好处,
抗摔!
她抬起头来的时候,整个人彻底愣住了。
眼前是一座古朴的宫殿。
不,说宫殿也许不太准确,
那是一座依着山壁凿出来,浑然一体的巨大殿堂。
四壁的岩石被打磨得光滑平整,
上面刻满了繁复的兽形浮雕和古老的符文纹路,
每隔几步,就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幽蓝色晶石,
发出清冷的光,把整个殿堂照得通明。
殿堂的地面铺着整块整块的青黑色石板,打磨得像一面巨大的铜镜,
能隐约映出人的倒影。
正前方是一道宽阔的台阶,台阶顶端摆着一张巨大的黑曜石王座,
王座的靠背雕成两条盘绕的巨兽,兽首在王座顶端相对,
各自张着大口,口中各衔着一颗暗红色的珠子。
而王座上,坐着一个男人。
那人身形高大,肩宽腰窄,身量比例好得几乎不像兽世里的人。
他穿了一身黑色的兽皮衣袍,衣襟敞开露出线条分明的胸腹肌理,
皮肤是一种偏冷调的麦色,在幽蓝晶石的映照下泛着近乎金属的光泽。
他的五官生得极其精致,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额间生出两支约莫几十厘米长的角,
角身呈深褐色,从额角向后弯出一个流畅的弧度,
尖端微微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他懒洋洋地靠在那张王座上,左右两边各依偎着一个兔族女子,
一个长着柔顺的灰白色长耳朵,
另一个是浅棕色,两人都穿着轻薄贴身的兽皮短裙,脸颊红红的,
像两只被驯化得服服帖帖的小兽。
他的姿态闲散,
可那双狭长的眼睛抬起来落在风凌凌身上的时候,
里面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审视。
“哪来的雌性?”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
“不想活了?竟敢独自擅闯魑魅魍魉宫殿。”
风凌凌撑着地面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泥土,
低头诚恳地弯了弯腰,
“抱歉,抱歉,我是不小心摔下来的,我也不知道怎么进来的,我这就走,”
她说着往后退了两步,朝四周扫了一眼想找出口。
可这座殿堂四面都是光滑的石壁,
只有头顶那个她摔下来的垂直洞口透下来一小片远远的天光。
黑衣男子看着她的动作,嘴角慢慢弯起了一个笑意,
那笑意带着一种让人不太舒服,
像猫看着老鼠在笼子里打转的意味。
“你以为这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风凌凌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冷了几分,
“那你想干嘛?”
黑衣男子把右边那个兔族女子的下巴抬起来打量了一下她的脸,又随手松开,
像扔开一件没意思的玩具。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风凌凌身上,在从头到脚扫了一遍之后,
嘴角那抹笑意变得更深了几分,也变得更凉了几分。
“用你的头骨做个灯笼,应该挺好看的。”
“毕竟,像你这么胖的雌性,骨头架子应当够大,打磨出来放两颗晶石进去,摆在王座旁边倒也不失为一桩不错的装饰。”
风凌凌的眉头皱了一下。
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右手翻起一道冰刃朝他的面门射了过去。
冰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白光,速度快到只留下一道残影。
黑衣男子连坐姿都没有变。
他只是随意抬起右手,两根手指轻轻一夹,
那枚来势汹汹的冰刃被他夹在指间,
像夹住一片落下来的树叶,一样轻松。
他屈指一弹,
冰刃在他指间碎成了粉末,散落在王座前的台阶上。
风凌凌的瞳孔微微一缩。
系统小九尾狐的声音在她脑海里急促地响起来,
“宿主小心!这个黑衣男子的实力深不可测,目测在六阶巅峰!”
“而且他的肉身强度比同阶兽人高出许多,普通的冰刃,风刃根本破不了他的防御!”
风凌凌没有回应系统。
她的右手在身侧翻转,
空间异能骤然激活,
她面前那柄已经碎成粉末的冰屑重新从地面上浮起来,
在空间异能的塑形下急速凝聚成了一道比方才大了数倍的巨剑。
同一瞬间,她的左手扬起来,
风系异能凝出三道半透明的风刃贴着地面朝黑衣男子无声滑去。
冰与风,
一明一暗,
一正面,一侧面,
配合得像被同一根线牵着的两只傀儡。
黑衣男子终于从王座上站了起来。
他站起身的那一刻压迫感骤然拔高了不止一个层次,
他随手一拽把左边那个灰白色耳朵的兔族女子拽到了身前。
那女子猝不及防地被他推了出去,
正面撞上了那道巨大的冰剑和侧面呼啸而来的风刃,
整个人在不到半息之间就被绞碎成了漫天飞溅的血雾和碎裂的毛发碎片,
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冰剑穿过了她的身体之后去势不减,又带着那股力道继续朝黑衣男子射过去,
他伸出右手一掌拍在剑身上,
冰剑从中间裂开碎成两半落在台阶上砸出沉闷的声响。
右边的那个浅棕色兔族女子已经吓得瘫坐在了王座旁边,浑身颤抖,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连逃都不敢逃。
风凌凌盯着台阶上那滩新鲜的血迹和散落的灰色兔毛,
她瞳孔剧烈地缩了一下。
“你……你怎么这么狠心?把自己的伴侣推去送死?”
黑衣男子歪了歪头,狭长的眼眸里浮上一层漫不经心的笑意,
“伴侣?”
“她们只是我的玩物罢了,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可在意的?”
他说着踢了踢脚边散落的冰剑碎片,
“倒是你,小雌性,有点意思。”
风凌凌的眼底翻过一层极深极浓的杀意。
那种杀意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
之前,她动手是被逼无奈,为了自保,
但此刻她看着台阶上那具还没来得及完全消散的兔族女子残骸,
胸腔里翻涌着一股压不住的东西。
一个把别人的命当成随手可弃的玩物的畜牲,不配活着。
“把命留下。”
风凌凌的声音极冷,
黑衣男子正要回话,忽然他的鼻翼轻轻翕动了两下,
目光在风凌凌身上停住,眉心微蹙,
“你身上的气息……好熟悉,”他歪着头又感受了一会儿,
忽然,眉头一展拍了拍额头,
“我想起来了,那只红色的大鸟,跟你什么关系?”
风凌凌的瞳孔骤缩,右手猛地攥紧了,
“红色的大鸟!”
“是尘澜!!!”
“你把尘澜怎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