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凌凌拍了拍手上的灰,嘴角浮起一抹满意的笑意。
“走了。”
她低声说了一句,转身朝庙宇侧门的方向走去。
“你在做什么?”
澹烬蹲在旁边的阴影里,看着她忙活了半天,
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暗紫色的眼眸里,翻涌着一种微妙表情。
他跟着她一路摸上山,看她轻描淡写地摘了圣果,
已经觉得这雌性的胆子大得没边了,
没想到,她还在庙里鼓捣起了机关。
风凌凌回头看了他一眼,
指了指那个被布置在门内侧上方的简易机关。
“等会儿,风白禾第一个人冲进来的时候,她开门的那股力道会把卡口撞开,细藤弹射出去,那坨东西会精准地飞向正中央三尊石像的脸。”
她歪了一下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语气格外平淡,
“不过,她要是站在门口的话也有可能溅到她身上。”
“随便吧,都行。”
澹烬看着那个简陋的弹射机关,
又看了看风凌凌那张面无表情的侧脸。
他忽然忍不住笑了一声。
那笑声低低的,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愉悦。
“亵渎神像,在所有族群面前羞辱天命之人,把整个青丘的声望拖进泥里……”
他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暗紫色的眼眸里全是压不住的笑意,
“你是不是早就想这么干了?”
“从知道风白禾是天命之人的那一刻起就在想了。”
风凌凌的声音淡淡的,
她没有再解释,只是朝侧门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两人从侧门闪出山神庙的时候,
山脚下,传来一阵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那声音密密麻麻,震得山体都在微微颤动。
风白禾在数道暗紫色和猩红色交织的光芒中冲在最前面。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
诡狐之剑,在她手中嗡鸣着,
剑身上的暗紫色纹路,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她一路劈开那些残余的机关和幻术屏障,
身形凌厉而张扬,
每一步都踩在别人望尘莫及的位置上。
她的身后跟着几个其他族群的天骄,
但所有人都被她远远甩了一截。
那些年轻的天骄们,拼尽全力想要追赶,
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暗紫色的身影离他们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直到变成一个遥不可及的背影。
当风白禾的脚掌踩上山神庙门前最后一级石阶的时候,
她的嘴角已经弯了起来。
冠军是她了。
七盏琉璃果是她了。
那些沿路被她甩在身后的各族天骄们,很快,就会看到天命之人站在山神庙里手持玉笛的英姿,
她的名字会在这一届祭祀大会上传遍整个兽世,
她的威望会达到前所未有的顶峰。
她站在庙门前,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
然后她伸出手,推开了庙门。
“吱呀——”
门缓缓朝内敞开。
门轴转动的那一刻,
卡在门框内侧的细藤机关被带动了。
两根削尖的木棍,在同一瞬间朝中间反弹回去,
绷紧的张力,骤然释放,
那团被油布裹着的污秽物,带着一股不小的力道,
嗖地一下,朝着供台上方弹射出去。
风白禾还没来得及看清飞过来的是什么,
那团物什已经砸在了居中那尊天道的石像面部。
"啪。"
一声闷响。
光滑的石面,
被一团黄褐色,散发着浓烈气味的糊状物糊了大半张脸。
紧接着,因为弹射的余力,
那团东西,又从天道石像的脸上弹开,溅向了两侧。
在左侧兽神的石像面部留下了一滩鲜明的痕迹。
在右侧魔神的肩头也留下了一道不堪的污痕。
风白禾整个人僵在了庙门口。
她维持着推门的姿势,
一只脚踏在门槛内,一只脚还在门外,
整个人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一样,一动不动。
她的眼睛瞪得极大,
眼眸里倒映着供台上那三尊被糊了一脸污秽物的石像,
瞳孔剧烈地收缩着。
那是什么?
那是……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紧接着,
那股浓烈,刺鼻,带着牲畜排泄物特有的恶臭气味,扑面而来,
钻进她的鼻腔,冲进她的肺腑。
”呕!”
她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但她没来得及吐,
因为身后那些正在往上冲的天骄们已经陆陆续续地涌到了门前。
跑在最前面的几个山鹤鸟族的年轻人和西山虎族的壮汉,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刹住了脚步。
他们的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供台上那三尊被糊了一脸污秽物的石像上,
然后,又齐刷刷地看向了站在门口的风白禾。
没有人说话。
整座山神庙,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三尊神像。
被污物糊了脸。
这可是天神的石像啊!
在兽世,神像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是所有兽人信仰的寄托。
敢亵渎神像,就是亵渎整个兽世的信仰,就是与所有族群为敌!
而此刻,那三尊神像的脸上,正挂着黄褐色的屎,
此刻,格外刺眼,格外讽刺。
“噗嗤——”
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笑声从人群里冒出来。
有压着嗓子的小声窃笑,也有实在憋不住了漏出来的吭哧声,
还有那种肩膀一抖一抖,把脸憋得通红却不敢出声的。
风白禾站在庙门口,暗红色的劲装上溅了几点溅射的痕迹,
她的头发上也有不明物体,
那股气味,正在整个庙门口弥漫开来。
她的脸色变成铁青,手攥紧了诡狐之剑的剑柄,
她想杀人。
她想把这里所有人都杀光。
她想知道是谁干的。
是谁在她之前进了这座庙?
是谁设了这样一个恶毒的机关?
是谁让她在所有人面前丢尽了脸面?
”谁,干,的!”
她的声音从齿缝里碾出来,
没有人回答她。
山鹤鸟族的那个年轻人低头假装在看自己的鞋面,
似乎在研究鞋底的花纹。
西山虎族的壮汉转头跟旁边的人讨论今天天气不错……
后面跟上来的几个兔族和羊族的选手更是识趣地往后退了半步,
把"第一个冲进庙里"的位置留给她一个人站着。
没人敢接话。
因为没人知道是怎么回事。
所有人都亲眼看见,风白禾是第一个推开门的人。
在她之前,没有任何人从正门进入过庙宇。
可神像已经被污了。
这是铁打的事实。
风白禾的手攥得更紧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想要平复胸腔里那股快要炸开的怒火,
但那股浓烈的恶臭,又让她差点没喘过气来。
她强行压制住自己,抬起眼,目光阴沉地扫过庙内。
玉笛。
玉笛还在供台上。
她必须拿到玉笛。
她是冠军,她是天命之人,这个事实谁也改变不了。
她迈开脚步,踩着地面上那些散落的污痕,
走到供台前,用剑尖挑起那柄横放着的玉笛,收进袖中。
“我是第一个进入山神庙的人。”
她的声音冰冷,带着一股强撑的镇定。
“玉笛在我手上,我就是这一届的冠军,这是铁打的事实,谁也夺不走。”
她转过身,想要用胜利者的姿态面对庙门口那群人。
可当她转过身,面对着那二三十双带着各种复杂情绪的眼睛时,
她看到的不再是方才那些敬畏和仰慕的目光了。
有人嘴角挂着没来得及收干净的笑意,
有人在交头接耳小声说着什么,
有人用一种难以言说的表情上下打量着她衣襟上,那几处溅到的痕迹。
风白禾的牙咬紧了。
她的视线越过那些年轻天骄的脸,
落在后面那些正在陆续赶来的各族长老和代表身上。
她看到了那些长老脸上的表情。
有震惊的,有皱眉的,
更有几道明显带着青丘狐族怎么出了这种事的审视,
那些目光比刚才那些年轻人的笑更让她难堪。
因为那些是来自各个族群掌权者的目光。
这意味着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谁做的?”
一个苍老的狼族长老,从人群后方走出来,
声音不高,却带着压人的分量。
他的目光从那三尊被亵渎的石像上扫过,又在风白禾身上停了一瞬,
那眼神里带着一抹深意。
“天神祭坛的石像被污物玷污,这在历代祭祀大会的历史上从未有过。”
他的声音沉了几分,
“青丘的这位天命之人,你是第一个进入山神庙的人,可有什么要说的?”
风白禾攥着剑柄的手又紧了一分。
她偏过头,迎上那狼族长老的目光。
她把眼眸里翻涌的怒火,压下一层,
“我也是被算计的。”
她的声音硬邦邦的,
“有人在我之前进过这座庙,设了机关,故意栽赃于我。”
“哦?”
那狼族长老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带着一抹不信。
“但在你之前,并未有人从山道下山。我们所有人都聚集在主道入口处,没有任何人离开过。”
他扫了一眼身后那些同样疑惑的面孔,声音沉了几分。
“若有人在你之前进过庙,他是从哪条路进来的?总不能是凭空飞进来的吧?”
人群中传来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那些议论声像是苍蝇一样,在风白禾耳边嗡嗡作响。
“就是说啊,没人离开过啊……”
“难道是这丫头自己弄的?”
“不会吧,谁会这么缺德往自己脸上抹屎?”
“那可不一定,说不定是玩脱了……”
风白禾的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知道有人先她一步进了山神庙,
可她没有任何证据。
她甚至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连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
后面的几个姗姗来迟的青丘长老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