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璃想,她的直觉如果是对的,那一定是自己还没有找到真正克制虫族的办法。
“萧璃——!”
卫澄明怒吼出声。
他无法看着萧璃冲向幼虫,那是他的全力一击,却未曾在虫族的身上留下伤痕,正如同所有拔腿狂奔的人一样,他的心中也生出了一种浓重的无力感。
卫澄明自小受卫毓的训练长大,在同龄人之中,从来是出类拔萃的,除了家里训练的强度上,前十几年的人生几乎是顺风顺水,然而此时此刻,在一场尘埃落定、冠军收入囊中的比赛上,却突然出现了猝不及防的变数——而那变数,还是他竭尽全力也不可打败的。
卫澄明无法不生出痛苦的无力之感,当他看见萧璃逆着人群冲上去时,那样的感觉更甚,他来不及去管身上被虫族震飞传来的剧痛,连滚带爬地扑向了萧璃,试图拦截萧璃的动作。
他会带着萧璃离开,至少,自己会将萧璃完完整整地送回首都星,旁的,此刻此刻,卫澄明已经无暇顾及太多。
“明朗,你拦住她!”
卫澄明偏偏差了几步,他冲追着萧璃而去的明朗吼道,他知道,明朗一向以萧璃的安危为重,然而明朗的步伐却没有一刻的停顿,他坚定地跟随着萧璃的背影。
卫澄明楞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脑中电光火石地闪过了很多片段,就在这愣神的不到一秒的功夫里,三两道身影已经越过他向前方冲去。
尹昇、南德斯、邵烈、甚至是维罗妮卡和宋斯越...
卫澄明艰难地爬起身,方才他离得最近,受到的伤势也最重,或许是在场中人内对虫族的强大感受最为深刻的人,但也只是短暂地愣神了这片刻。
他一巴掌呼在了自己脸上,璀璨金眸中重新燃起熊熊火光。
“要是卫女士在这,估计不是一巴掌的事了...”
下一刻,他的身影依然冲入了前进的人群,那红艳的发丝仿佛团永不会燃尽的烈火。
“上将。”
副官敬了个礼,余光落下,瞥见上将的指尖几乎嵌进了光脑,便瞬间明白虽然卫上将表面不曾展露,然而心中对卫澄明仍旧是担心的,“已经都安排下去了,支援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到。”
他再抬头,卫毓嘴角却擎起了一抹微笑,仿佛在说‘不愧是我儿子’,“秘书长那边呢?”
“也已经取得联系了,切斯特长官那边已经联系上了赛事组。”副官顿了顿,到底还是安慰了一句,“上将,别太担心...卫小少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南德斯自卫澄明身上收回目光,或许萧璃本人还未曾意识到,卫澄明、尹昇、明朗乃至于自己都已经在她心中占据了某个角落的位置。
他将目光重新放回了萧璃身上。
少女的黑发在跑动间向后飞起,一张巴掌大的脸上那张眼睛熠熠生辉,几乎让人看不出来此刻他们身处如何绝望的境地。
萧璃将手探向了立于自己肩头的黑猫身上,她轻轻地抚摸着黑猫光滑的皮毛,那双湛蓝瞳孔与她对视。
头顶是令人望而生畏的巨大恐怖怪物,而萧璃的心情却早已摆脱了一开始的恐惧,就当做一场模拟训练吧,直面它,在恐怖的巨物也一定有其弱点。
她道,“小黑,告诉我吧,究竟该如何使用你。”
黑猫的瞳孔呈现出无机质的蓝色,却灵动得仿佛不像是一个没有自主意识的精神体,反而像是灵魂中嵌入了某种高维生命的理智。
小黑跳下了萧璃的肩头,尾巴拉长,捆绑住萧璃的手腕。
黑猫的尾巴缠绕上萧璃手腕的瞬间,一股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开来,像是冬日里第一场雪落在裸露的脖颈。萧璃的视野突然变了,她看见的不再是那只小巧的黑猫,而是一片漫无边际的深蓝,如同凝视宇宙深处最遥远的星河。
“听。“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那不是语言,更像是一段旋律,从灵魂深处流淌出来,“听它的心跳。“
萧璃下意识地抬头。那只巨大的幼虫正从体育馆穹顶的破洞中探出半截身体,甲壳上覆着黏稠的液体,在探照灯下泛着病态的青色。它没有眼睛,头部只有一圈环形的口器,正在缓慢地开合,发出如同指甲刮过玻璃的尖锐声响。
但萧璃听见了别的东西。
在那尖锐声响之下,有一个低沉而稳定的脉动,如同远古巨兽的鼾声。那是虫族的生命核心,藏在甲壳最深处,被无数层几丁质保护着的器官。黑猫的力量正沿着她的手臂向上攀升,将那脉动的声音无限放大,直到它填满了她整个意识。
“找到了。“
萧璃拔出腰间的战术匕首,那是在比赛期间作为防身武器配发的,刀刃只有十五厘米长,面对那头几乎占据了半个体育馆的巨虫,它看起来就像是牙签。
但她没有犹豫。
“萧璃——!“卫澄明的声音从身后追来,带着撕裂般的焦急。
她已经冲了出去。脚步踏在碎裂的地面上,碎石飞溅,她的速度极快,黑猫的精神力正在改变她的身体——肌肉纤维里涌动着不属于人类的力量,骨骼变得轻盈而坚韧,视网膜上覆盖了一层淡蓝色的膜,让她能够清晰地看见那甲壳之下微微发光的生命核心。
巨虫察觉到了威胁。它的口器猛然张开,喷出一股腐蚀性的液体,所过之处,地面冒起白烟,金属座椅熔化成铁水。萧璃侧身闪过,那股液体擦着她的发梢飞过,烧断了几缕黑发,空气中弥漫起蛋白质烧焦的气味。
“左边!“明朗的声音从侧面传来,他已经追上了萧璃的步伐,手中握着一根从废墟中拾起的金属管,“它的左侧甲壳有裂痕!“
萧璃余光瞥见,在那巨虫身体的左侧第三与第四片甲壳之间,确实有一道细不可见的裂纹,可能是被卫澄明之前的攻击震开的。她立即转向,脚尖在倾斜的看台座椅上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