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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殿内，大臣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穆老将军眼神犀利地扫了眼那些说话的大臣，然后冷哼一声，阔步走进殿内。
李瑄与其并肩而行，走到台阶处时，他伸手扶住了穆老将军：“老将军，当心脚下！”
帝王的谦逊尊敬，令穆老将军很是受用。
他扫视了一圈殿内的朝臣，然后笑了笑：“多谢皇上关心，老臣虽然年事已高，但几步台阶，还是爬得动的！”
话虽是这么说，但他仍心安理得享受着帝王的搀扶。
大燕国的版图，大半都是他打下来的！
他不仅跟随过先帝出征，立下不少战功，连如今的帝王，也曾是他的学生，同他学过如何领兵打仗。
所以穆老将军觉得，皇帝对他的尊敬是理所应当的，他扶着他上台阶，更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穆老将军，请坐！”
李瑄一路将穆老将军扶到位置上，待穆老将军坐下后，他才在自己的皇帝宝座上坐下。
然后抬眸看了眼台下躬身行礼之人，淡淡开口：“诸位请起！”
“谢皇上！”
沈璃玉直起上半身，视线上移，不偏不倚地撞上了穆老将军的犀利目光。
他审视着她，目光里透着长征久战的凌厉杀意。
只一眼，便能令无数人心生胆怯，低头躲避。
可沈璃玉却似没察觉到穆老将军对她的敌意，她坐下之后扬起脸看向穆老将军，唇角带着笑：“听说穆老将军能回京参加除夕夜宴，皇上为此高兴了好几个晚上！今日一大早，便安排人去接穆老将军入宫！如今可算见到穆老将军了！”
“皇上对微臣的体恤，微臣自会感激涕零，用不着贵妃娘娘提点！”
穆老将军冷冷地睨了沈璃玉一眼，忽又说道：“去年除夕，我看守西北，不得归京，也没能见上我那个小孙女。”
“没想到今年能归京了，我那个小孙女……却再也见不到了……”
说到这里，穆老将军几度哽咽。
见他老泪纵横，原本欢快喜气的宴席徒然冷清下来，众人一言不发，默默地垂下头。
太后劝道：“斯人已逝，幽思长存；逝者已矣,生者如斯。穆老将军，节哀！”
“我穆家儿郎，尽数为国捐躯，只剩下这么一个小孙女。皇帝怜悯穆家，特封她为贵妃，将她迎入宫中。老臣满心欢喜，本以为她会在宫里安安稳稳地度过一生，没想到，没想到如今却死得不明不白！”
穆老将军从袖子擦去眼角热泪，双目赤红地看向太后：“太后娘娘，您要老臣如何节哀？”
太和殿内静谧无声。
面对穆老将军的控诉，太后回想起中秋夜宴发生的一切，很快便由穆贵人想到了长公主。
想到自己的女儿，她也红了眼眶。
“老将军，是朕对不住你。”
李瑄长叹一声，语气中满是惋惜。
见此，穆老将军颤颤巍巍地站起身，跪在了地上。
“老臣不敢问罪陛下，老臣也当不起陛下的歉意。”
“老臣只是舍不得我这个小孙女！”
“她可是我们穆家唯一的嫡亲血脉了！”
“老臣恨不得拿自己这条命，去换回我孙女的命！”
穆老将军声声泣血，令在座的不少人神色有所动容。
可沈璃玉眼底仍含着一抹笑，哪怕穆老将军的话意有所指，明显是冲着她来的。
她就静静地坐着，就像茶楼里的听客一般，事不关己地听着旁人的悲欢离合。
直到李瑄再次开了口：“老将军，快请起！你是朕的老师，也是大燕的功臣！”
“是啊！老将军，今日是除夕夜，洗旧迎新的好日子，您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
安公公走上前扶起了穆老将军。
“穆贵人的死，朕也很是痛心。”李瑄看向穆老将军，清了清嗓子接着说：“这些日子，朕一直想着该如何补偿穆老将军，给你们穆家一个交代！”
“如今，老将军回了京！朕终于知道该如何补偿穆老将军了！”
听见这话，穆老将军的泪水凝结在眼眶之中，不可思议地看向了高座之上的帝王。
他眼底的那一丝被刻意压制的期待与兴奋，被沈璃玉看了个透彻。
她端起茶盏，好整以暇地抿了一口。
便听李瑄说：“穆老将军，朕决意封你为宣平侯，你可从旁支中挑选继子或继孙，世代承袭爵位，永保穆家鼎盛。”
这话一出，不少朝臣都对穆老将军投去仰慕的目光。
世代袭爵，这可是天大的荣耀！
皇上对穆老将军可真是看重！
连穆老将军自己也是满心欢喜。
原本他将自己的孙女送入后宫，是想让她生下皇子，他好服侍幼帝登基，从而把持朝政，让大燕国一半姓李一半姓穆。
可如今他的孙女死了，这个美梦做不成了！
但一个死了的孙女，换了一个爵位，倒也不亏！
有了爵位，便可以维持穆家世世代代的鼎盛。
虽然穆家如今没了嫡亲血脉，但他可以从旁支过继。
孩子是不是自己亲生的根本不重要，只要过继到自己的名下，便是嫡亲之子。
可以承袭他的爵位，赡养他，替他把持穆家军，壮大穆家的势力！
穆老将军眼底的笑意险些压制不住，他垂下眼睑，拱手行礼：“皇上，老臣……”
“陛下！”
穆老将军刚准备领旨谢恩，下座的大理寺卿李大人忽然站了起来，打断了穆老将军的话。
沈璃玉放下茶盏，朝李大人看了过去。
她就知道，以李瑄的脾性，今日之事绝不会这么简单。
他素来喜欢明捧暗贬，能放得下皇帝身段伪装自己，也能算无遗策打个对方措手不及。
在沈璃玉的思量间，李大人再次开了口：“陛下，穆贵人在中秋夜宴上给您下了枯百草之毒，险些害了陛下您的性命，您未因此事追究穆老将军，诛杀穆家满门，已是宽厚仁德，怎可再封他为宣平侯？”
“穆贵人下毒谋害皇上，视同谋逆，她是穆家人，犯下如此大错，穆家又怎配得上世代袭爵的天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