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
陆钺眼睑半垂,凝视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女人。
他活了二十年,还是第一次有人骂他蠢。
可奇怪的是,他竟不觉得生气。
只是看向魏如萱的目光充满了探究,视线轻轻扫过她泛红的眼尾,最终什么也没说。
魏如萱紧紧攥着自己的手心,这才没有让自己落于下风。
陆钺的那句带着明显讥讽意味的“才子佳人”,着实刺痛了她,令她一时失控,当着所有人的面骂了回去。
骂完之后,她其实是有些后悔的。
毕竟石天明还在这里,她当着外人的面骂陆瑶的哥哥,确实不太好。
而且这里是皇宫,陆钺可是名副其实的大将军,在突袭北厥人一战中立下了赫赫战功。
她没有资格辱骂他!
但骂都骂了。
后悔也没有用。
总不能被对方看出自己的心虚。
魏如萱环抱着双肩,气势没有丝毫示弱的意味,她仰头看向陆钺,等待着他的反击。
可预想之中的更难听的话却并未听见。
陆钺只是静静地看了她两眼,便移开了目光。
魏如萱不免有些错愕。
寻常男人被指着鼻子这样骂,早已气急败坏,但陆钺却依旧心平气和,眼底的冷意似乎都淡了些许。
“萱萱姐,你别和我哥一般见识!”
陆瑶走上前,挽住了魏如萱的臂弯,她回眸看向陆钺,眼中尽是对自家兄长的嫌弃。
“哥,你乱说什么?萱萱姐和这个石公子根本不熟!”
她指着石天明,解释道:“是这个石公子倾慕萱萱姐,想要纠缠她,可是萱萱姐早就拒绝他了!”
那日在魏府发生的事情,虽然陆瑶没在场,但她也有所耳闻。
魏如萱是她救命恩人的手帕交,也是她的好朋友,所以她看不得魏如萱因为石天明被自己哥哥误会。
她抓起石天明手中的暖手炉,砸在了他脑门上。
暖手炉掉在地上,里面的炭火被抖了出来。
点点明亮的火星子顺着风势飘散扬起。
魏如萱眼睫微颤,漆黑的瞳仁映着火光,亮得惊人。
石天明挨了痛,捂着额头看了站在陆瑶身后的陆钺一眼,没敢叫出声。
陆瑶瞪着石天明,威胁道:“你要是再敢纠缠萱萱姐,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见陆瑶眼神凶狠,石天明捂着被砸出血的额头,依依不舍地看了魏如萱一眼,最终无奈离去。
石天明走后,陆瑶得意地拍了拍手,然后揽着魏如萱说道:“萱萱姐,咱们去看烟花吧!”
因为石天明的出现,魏如萱也没了看烟花的兴致。
她想要开口拒绝,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便有一道低沉的嗓音自她头顶落下。
“抱歉。”
简短的两个字,却让魏如萱愣在原地。
她咬了咬唇,道:“陆公子有什么好说抱歉的?毕竟一个和离妇,与其他男人纠缠不清,再正常不过。”
“在下并无此意。”
陆钺嗓音暗哑,含着一抹歉疚。
魏如萱闻言,没有再接话。
见状,陆钺又道:“我送你们去城外看烟花?”
魏如萱想了想,最终没有拒绝。
一个是因为她事先答应了陆瑶,不去肯定会扫陆瑶的兴。
另一个则是,若她揪着今夜的事情不放,倒显得她太小家子气。
三人去了护城河。
这里虽不是观赏烟花最好的位置,但胜在人少清净,景色宜人。
魏如萱和陆瑶在河边的草地上坐下。
冬日的凉风从河面吹来,可她却不觉得冷。
“萱萱姐,你看,好多好多星星啊!”
陆瑶指着天上的星星,笑容明媚。
魏如萱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仰起了头,穹顶之下,星河璀璨,将世间万物都笼罩在这片流光之中。
陆瑶忽然说道:“天地之大,浩瀚无穷,我们千万不要被一点小事困在悲伤里。”
魏如萱微微一顿,随即扬起唇角。
是啊,天地之大,能包容万物,也能给予万物新生。
朝前看,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就像她当初被林金宝没日没夜地毒打,最后不也一样挣开了那暗无天日的日子吗?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陆钺坐在马车内,其实他对看烟花没有任何兴趣。
在歌舞升平其乐融融的京都城,烟花是太平盛世的点缀,是节日的欢乐。
可在边境,在战场上,烟花是信号弹。
是敌方偷袭的信号,也是已方求救的信号。
所以看见黑夜中的烟火,他的神经便会条件反射地绷在一起,不敢掉以轻心。
也无心欣赏烟花。
今夜跟过来,纯粹是对陆瑶这个疯丫头不放心。
陆钺姿态闲散地倚着软枕,透过车窗朝外看去,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水岸边两道人影身上。
陆瑶指着夜空,手舞足蹈地不知在比画什么。
而她一旁的魏如萱安安静静地坐在草地上,仰头看着陆瑶,眼底笑意清浅。
“砰——”
天际间,烟花骤然炸响。
绚烂的色彩落在魏如萱脸颊上,细细描绘着她明媚大气的五官,双眸明亮,鼻根挺翘,唇红齿白。
是标准的美人模样。
陆钺捻着指骨,眸色渐浓。
“发什么呆?”
陆瑶忽地从窗外伸出手,一掌拍在陆钺前额上,“我喊你好几遍,你都没听见!”
陆钺回过神,一时哑然。
他竟盯着魏如萱看了半晌!
连陆瑶什么时候过来的都没发现!
回过神后,他当即冷下脸,扫了陆瑶一眼,眼底警告意味明显。
陆瑶收敛了几分,朝陆钺皮笑肉不笑地笑了笑:“我这不是看你一直不搭理我么,这才不得不动手。”
说罢,她又道:“你不是带的有烟花?快拿出来,我要和萱萱姐放烟花!”
陆钺闻言下了马车,从车厢后搬出来一个大铁箱。
铁箱打开,里面是密封好的烟花筒。
陆钺将烟花筒摆放在水边。
陆瑶立刻凑上前,“火折子呢?给我,我先放!”
陆钺却没理会她,他从箱子里摸出一根炭笔,然后拿起一根烟花筒。
陆瑶这才发现每个烟花筒上面贴着一条密封用的红纸,红纸上面可以写字。
思量间,便见自己兄长在红纸上写下了北厥王的名字。
她顿时明白过来,忙拉着魏如萱过来:“萱萱姐,我们一起在烟花筒上写下自己最讨厌的人的名字,然后把他炸了!好不好?”
说着,陆瑶递给魏如萱一根烟花筒,并将陆钺用完的炭笔塞进魏如萱的手中。
“萱萱姐,要不要把石天明的名字写在上面,然后把他炸飞?炸得远远地,再也看不见?”
炸石天明?
魏如萱垂眸看着手中的烟花筒。
倒也不至于,她只想与他永不相见,相安无事。
炸林金宝,更没必要,因为林金宝都在地底下埋了一整年,死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