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沈璃玉的劝说,原本僵持的局面终于被打破,那些围在城门附近的百姓也不闹着往城外跑了。
因为出去也是死。
留在城中,至少还有一半生还的希望。
沈璃玉对这一幕早有预料。
这些百姓看着群起激昂,难以控制,但其实他们才是最好拿捏的人。
因为他们其中大多数人都没读过书,见识短浅,没有主见。
像墙头草一般,很容易被人煽动,头脑一热就怼天怼地。
也很容易被人劝解,只要弄清楚他们最在意的是什么,便能以此来安抚住他们。
李知州就站在沈璃玉的身后,见状,他忙让侍卫将这些百姓遣送回家,不得再聚众。
沈璃玉也并非孤身一人前来,她让卫铮与卫翎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药材和面纱发给这些百姓。
“这是今天早上我给各位准备的药材,一共是三个方子,有退高热的,有散红疹的,还有没生病也可以喝的强身健体的药材。”
“每个方子我各配了足以一家人饮用三天的药量,并且按类分开捆好,你们在这边登记,一家领一份,回家按时按量煎服!”
沈璃玉话音落下,卫铮与卫翎已将马车上的药材搬了下来。
那些百姓见状,立刻围了上来。
沈璃玉让他们有序排队,待队伍排整齐后,便开始发放药材,很快便将准备的药材发了个干净。
最后一个年纪不大身材矮小的男孩从沈璃玉手中接过药材时,眼中含着热泪:“女大夫,您真是太心善了,像天上的仙女一样心善!”
沈璃玉让卫铮将登记册子收好,然后抬手摸了摸小男孩的脑袋,问道:“你这么小的年纪,怎么也闹着要出城?”
“因为我娘也病了,虽然她没染上天花,但她才小产,缺补血的药材,可城里的医馆和药铺从昨日起就关了门。”
说到这,小男孩情绪低落,啜泣道:“其实就算开门,我也买不起那些药了,因为现在城里的药材比黄金还贵,一两升麻要五百两,一两葛根要一百两!”
“所以我就想着,能不能跟着他们一起混出城,等出了城,买到补气血的药材,我再想法子回来,把药送给我娘!”
沈璃玉拧了拧眉,城里这些医馆、药铺可真缺德。
正是需要药材救人性命的紧要关头,竟然还敢坐地起价,往日五两的升麻现在卖五百两,往日一两的葛根现在卖一百两,足足翻了一百倍!
沈璃玉从发间的兰花银钗中取出一粒药丸,递给了面前的小男孩:“这是宫中太医调配的归元丹,对小产的产妇也有妙用。你拿回家用水化开,给你娘服下!”
“仙女大夫,谢谢你!”
小男孩感激不已,捧着双手接过那颗药丸,紧紧地攥在了掌心里,眼中是难以抑制的欢喜。
他对着沈璃玉连连道谢。
沈璃玉却偏过头看了眼还未离开的李瑄,她笑了下说道:“你不该感谢我,该谢皇恩浩荡,这些药材都是皇上为大家准备的!”
小男孩听了这话,忙跪在地上,朝着李瑄的方向磕了两个响头。
“快起来吧!领完药就赶紧回家,不要再随便出来,免得染上重病!”沈璃玉道。
小男孩这才爬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跑了回去。
待人群散开,李瑄抬腿朝沈璃玉走了过来,将她拽上了马车。
“这些药材是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今天早上。”沈璃玉道:“我从府里的府医那里拿的,配好后让金盏她们帮我装好,带了过来。”
李瑄又道:“这次随行,我不过带了两个太医,其余尽是军医,现在从哪里给他们调这么多太医过来?”
送信回宫,再派那些老胳膊老腿的太医来鲁州,来回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等一个月,这里的人都凉透了!
沈璃玉笑而不语,只冲李瑄眨了眨眼睛。
李瑄瞬间便明白了沈璃玉的意思:“你是说,让这些大夫全都假装成太医?”
“是!”
沈璃玉声音清脆,答得干脆。
她从怀里掏出几张纸,递给了李瑄:“这几个方子,是皇上上回感染天花,宫里那些太医殚精竭虑,调配出来的药方,对治疗天花有奇效。”
“并且这两年,他们还曾对其他感染天花的人试用过,改进过方子。”
“如今我手里的这个方子,只要是没什么其他病症,身体还算硬朗的人,感染天花后,按着这几个方子的流程,连吃十天的药,便能痊愈!”
“所以这里有没有太医,有几个太医,太医多不多,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手里这个方子!”
“之所以对城中百姓宣扬这次有太医为了他们诊治,也是为了定一定他的心,只有心里有希望,才能战胜病魔!”
听沈璃玉把话说完后,李瑄靠坐在马车内的软榻上,唇角扬起一抹笑。
“原来朕的贵妃总和宫里那些太医混在一处,是为了偷师!”
沈璃玉不以为意道:“天下最厉害的大夫,大半都在皇宫,离臣妾这么近,有这么好的学习机会,臣妾为什么不去学?”
话落,察觉到李瑄的视线凝结在自己的脸上,她抬眸看向面前的男人。
男人凤眸狭长,含着深深浅浅的笑意。
一动不动地望着她。
沈璃玉挑了一下眉,前两日不还对她冷若冰霜,一副爱答不理的姿态么?
这会儿又是几个意思?
“听城里的百姓说,如今城内的几家药铺、医馆,不是关门歇业,就是高价售卖药材。皇上觉得,该如何处置?”沈璃玉问道。
李瑄移开视线,黑沉沉的眸子瞬间冷了下来。
他冲马车外的侍卫吩咐了一句,马车便动了起来,朝城内最繁华的街道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