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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璃玉垂着眼没有动，任由李瑄弯着腰，一点一点将她沾染血污的双手擦拭干净。
待擦拭干净后，沈璃玉将手收回袖中，抬眼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皇帝，唇角勾起一抹讥诮，回复他方才的那句话：“陛下言重了，陛下乃一国之君，臣妾有什么资格处置陛下？”
说完这话，沈璃玉转过身，离开了月华殿。
李瑄快走几步追了上来。
他跟在沈璃玉身侧，见沈璃玉神色漠然，不肯分给自己半分目光，终是没忍住，抬手拦住了她。
“朕给你处置朕的权力！”
沈璃玉停下脚步，抬眸看向李瑄，无声地扯动了一下唇角。
虽什么话也没说，但那不以为意的眼神让李瑄心底一阵刺痛。
他看懂了沈璃玉的眼神。
是不信任，不信任他的歉疚，也不在乎他的歉疚。
李瑄忽地上前一步，双手扣住了沈璃玉的双肩，深邃的目光牢牢锁住沈璃玉的眉眼。
“虽然故意隐瞒你生产一事、将黄药师私自扣下的人是徐嫔，但我知道，这一切的起因都是我，是我给了她底气，她才敢假传圣意，阻拦黄药师救你，害你险些丧命。”
李瑄语调微沉，语气却极其固执：“所以，这件事的罪魁祸首是朕！你处置完徐嫔，该处置朕了！”
沈璃玉抬起头，对上了李瑄那双微微泛红的凤眸。
心中有一瞬的错愕。
因为李瑄的这番话令她很意外，她没想到李瑄竟然能认识到自己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毕竟说起来，所有坏事都是徐嫔一个人做的，他并不知情。
他完全可以把所有过错都推到徐嫔一个人身上。
可现在，他却把所有过错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这一点，倒是令沈璃玉挺意外的。
见沈璃玉眼底总算有了些许波动，李瑄眼中闪过一道光亮，他满怀希冀地望着沈璃玉。
“你想怎么惩罚朕都可以，只是，不要不理朕了，好不好？”
这一个月，沈璃玉几乎没有搭理过他，即使他站在沈璃玉面前，沈璃玉也只当他是空气，对他视而不见。
她没有争吵，没有抱怨，没有指责，只平静而漠然地看着他，却令他如万箭穿心般，痛苦不堪。
他太难受了。
李瑄目色晦涩，语气近乎祈求：“你理一理朕，好不好？”
沈璃玉望着李瑄，她也知道，一直这么冷战下去不是办法，她与李瑄有些话也该说清楚。
于是她问：“皇上故意拿徐嫔刺激臣妾，是因为介意臣妾与崔京怀曾有过婚约一事？”
李瑄忙摇头：“朕……朕现在不介意了！”
“那从前呢？”
“从前……”李瑄缓缓闭上眼，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从前是朕不对，幼稚，又可笑，明知是自己强取豪夺，毁了你与崔京怀的两情相悦，还不知足，想要你心里也有朕。”
“那皇上心里有臣妾吗？”
沈璃玉抬眸凝视着李瑄。
“亦或者，皇上真的心悦臣妾吗？”
她抬手推开了李瑄扣在她双肩上的手臂，“真的心悦一个人，是不会求回报的，也不会在乎对方是否爱慕自己。”
“因为不管对方是否爱慕自己，他们都会为了对方付出一切。”
“可皇上对臣妾的喜欢是有条件的，只有臣妾也喜欢皇上，甚至要比皇上喜欢臣妾还要多，皇上才愿意对臣妾好；可若是臣妾不喜欢皇上，或者对皇上的喜欢不够多，皇上就能任由他人伤害臣妾。”
“说白了，皇上也没有多喜欢臣妾！”
李瑄被沈璃玉的话刺痛，否认道：“不！不是这样的！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这一个月以来，他几乎夜夜难眠。
因为只要一闭上双眼，眼前便会浮现沈璃玉躺在血泊之中的画面。那一个画面，几乎成了他的梦魇。
他体会过失去亲人的滋味，也经历过无数种刺杀和谋害，和无论是和皇兄皇弟殊死搏斗，还是在父皇暴毙而亡时，他都没有哪一刻，像那一天一样恐惧。
恐惧到浑身发冷，恐惧到心脏不会跳动。
那种即将失去自己最在意的人的恐惧，让他在那一瞬间明白过来，他是完全无法接受沈璃玉的离开。
他不能失去她！
他真的很在乎她！
李瑄双目通红地望着沈璃玉，此时此刻，他恨不得将自己胸膛剖开，将自己一颗心拿出来。
证明自己的真心。
可听见他的话，沈璃玉却不屑地笑了笑：“陛下，看来您还是不明白。真心喜欢一个人，是见不得她难过的，更不会拿别的女人惹她伤心。”
“尤其是，臣妾那时还怀着身孕。”
想起这几个月以来，李瑄对徐嫔的纵容，沈璃玉忍不住低头嗤笑，这几个月，她怀着双胎辛苦无比，而李瑄却在那里纠结她爱不爱他，真是……有够幼稚可笑的。
李瑄身形一晃，几乎快要站不稳。
在这一刻，他快要被浓烈的愧疚感淹没。
他无数次在心中懊恼，当初不那么做就好了。
可时光不会倒流，他对沈璃玉造成的伤害，永远都无法磨灭。是他，将自己心里最在意的人越推越远……
李瑄双眸轻颤，眼前渐渐模糊，他用力地攥紧双手，不想让沈璃玉看出自己的失态。
沈璃玉并未看李瑄，她转过身，看向不远处一座座高大而巍峨的宫殿。
“皇上想要得到臣妾的心，不如自己先学会如何爱人！”
说罢，沈璃玉走向了停在月华殿外的龙撵。
只是在晴云来搀扶她时，她转过身，再次看向了站在月华殿外的李瑄。
今日是两个孩子的满月宴，所以李瑄穿的是吉服。
身上的龙袍比往日更加华贵威严。
可此刻他站在月华殿的宫门外，清冽的眉眼间尽是落寞。
沈璃玉抿了下唇，开口说道：“至于臣妾与崔京怀的婚约，不过是儿时长辈们的玩笑话。臣妾从未想过嫁与他！”
这一点，沈璃玉觉得必须得说个清楚。
因为从长公主在济水河宣扬她与崔京怀有婚约后，李瑄便一直揪着这件事不放。
不是故意冷落她，就是故意“宠幸”其他妃嫔来气她。
她真的受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