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璃玉注意到裴知遇的同时,裴知遇也注意到了沈璃玉。
因为他所教的那些学生,频频偏头往外看,所以他也顺着他们的目光朝院子外看了过去。
看见坐在小木舟上的沈璃玉时,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金尊玉贵的皇后娘娘,怎么会出现在这偏僻的小村落?
但注意到跟在沈璃玉身侧的晴云,裴知遇又瞬间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他放下手中的书卷,轻咳一声,示意那些孩子回头:“读书需得专心!”
“你们若心思不在这上面,那无论我教多久,你们也学不会。”
“只有在读书时专心读书,才能学得比别人快,记得比别人深,将来也才能有更多的时间去玩乐。你们可明白?”
“夫子,我不明白!”
一个绑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怯生生地举起手。
裴知遇看向她,朝她温和一笑:“说说,哪里不明白?”
小姑娘揪着自己的辫子,慢吞吞说道:“我娘说,读书的时候不能玩,那一直在读书,岂不是就没时间玩了?”
“为何夫子会说,专心读书,就有更多的时间去玩了?这句话,小蝶听不明白!”
“有不明白的地方敢于提出疑问,小蝶,你很棒!”
裴知遇走到小姑娘旁边,蹲下身,看着她,也看着一旁与她同样满脸疑惑的孩子,笑着说道:“这个道理其实很简单。”
“就比如,我们今天学的三字经,你们若是专心,三五日便能背下来。”
“可若是一边学一边玩,就需要一个月才能背下来。”
“因为不专心,所以你们就要花费比别人更多的时间去学习这些知识、技能。”
“这样,你们以后玩乐的时间是不是就少了?”
小姑娘听了这话,懵懵懂懂地点了个头。
“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那我不要学一个月,我要三天就学会,这样我以后就有更多时间玩了!”
裴知遇垂眸浅笑,接着说:“是这个道理。”
“不过,玩乐不光是斗蛐蛐、掏泥巴,等你们读的书越来越多,你们会发现这世上好玩的事情也越来越多!”
“到那时,可能对你们来说,吟诗作画练书法,也是在玩乐。”
说罢,见这群孩子全都安安静静地盯着自己看,像是还在琢磨他的话,裴知遇笑着站起身,走到了方才讲书的地方。
他拿起石子,在墙上写了个大大“人”字。
“这是人之初的‘人’字,一撇是顺境,一捺是逆境,便是人之一生。你们今天先学这个字!”
随着裴知遇的话音落下,坐在地上的孩子们纷纷拿起面前的树枝,在地上,一笔一画地模仿着墙上的字,认真地写了起来。
趁着这个功夫,裴知遇抬头朝院子外看去,见沈璃玉一行人还在水边,忙理了理衣袍,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微臣……”
沈璃玉抬手打断裴知遇行礼的动作。
她站在船头,让魏勉将船划到岸边。
见沈璃玉要上岸,裴知遇连忙上前两步,站在水草边,伸出双手,恭敬地举过头顶。
沈璃玉被裴知遇搀扶着上了岸。
她看着面前的院子,问道:“裴大人怎么在这里教书?”
裴知遇道:“臣如今在翰林院,每个月都有七八日不当差,闲着也是闲着,便想着趁着这些时间教附近村子里的孩子认些字、学些东西,如此,才不枉南麓书院对我的恩情!”
沈璃玉笑着点了点头,看向裴知遇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欣赏。
一个新科状元郎,在京中炙手可热。
他却没有忙于结交权贵,反倒是趁着休沐的时间,来帮助这些同从前的他一样的孩子,真是个不忘初心的好孩子。
沈璃玉站在院子外面,透过篱笆,院子里也有不少孩子注意到了沈璃玉。
但他们想着方才夫子说过的话,仰头看了眼沈璃玉,便又低下头继续学写字。
看着孩子们手里握着的树枝,沈璃玉道:“没有桌椅笔墨,总归是不太像读书的地方。”
“臣已经定了桌椅,只是还得等上一个月,桌椅未到,也没有地方铺纸墨,所以臣还未买笔墨。”裴知遇解释道。
沈璃玉听后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身后的晴云。
晴云立刻从怀中掏出银票递给沈璃玉,沈璃玉接过银票,将银票交到了裴知遇的手中。
“你刚上任,俸禄也不多。在荷花村建设书院的钱,本宫来出。你将这处院子买下,请工匠修缮一番,让孩子们读书有个更好的环境。”
“这……”
裴知遇看着沈璃玉手中的银票,有些犹豫。
他是想收了这笔钱,在荷花村建个私塾,让荷花村的每个孩子都可以读书。
但,但他已经领了皇后娘娘太多恩典。
实在不好意思再收下这笔钱。
沈璃玉看出裴知遇的为难,抿唇一笑:“这笔钱款不是给你的,是给这些孩子的。你若是敢贪一分一厘,本宫可不饶你!”
“臣不敢!”
“既然不敢,那便收下!”
“是!”裴知遇接过银票郑重地朝沈璃玉行了个大礼。
沈璃玉摆了摆手。
再次看向院子里,趴在地上一笔一画写着字的孩童。
她未必能帮得了这世上所有穷苦的孩子。
但看见一次,便帮一次,是她的本能。
裴知遇立在沈璃玉身侧,顺着沈璃玉的目光朝院子里看去,片刻后又收了回来,再次落在了沈璃玉精致的侧脸上。
他蜷缩着藏在袖中的手指,鼓起勇气开了口:“娘娘帮了臣太多,臣不知该如何回报娘娘……”
沈璃玉闻言,正想随口说一些做好自己的本职便是回报她的虚话,一扭头,却看见了立在她身侧百无聊赖的魏勉。
她道:“若你真想帮我,那便帮我教一教我这个……弟弟吧!”
“他今年春闱落榜了,你是状元,又于他年纪相仿,兴许你来教他,他更愿意学习。”
裴知遇看向魏勉,朝他拱了拱手:“若魏公子不嫌弃,臣愿意尽绵薄之力!”
魏勉:“……”
他看了看沈璃玉,又看了看裴知遇。
露出一脸痛苦的表情。
不是出来玩的吗?
怎么又给他找了个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