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秋然见金映月这是回想起自己伤心往事了,想了想,开口安慰道。
“奶奶,只要有一颗学习的心,什么时候都不晚啊,遗憾也是一种美,有些遗憾往往能让过往更有重量,也让人格外懂得珍惜。”
遗憾也是一种美?
金映月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在这个集体为重,凡事讲究规章,不敢有一点小资情调的社会,像这样的话,无异于给金映月焕然一新的感觉,就好像茫茫人海中遇到了知音一样。
“遗憾也是一种美,小夏,你这个说法倒是很新颖。”
金映月此时已经完全把为什么请夏秋然来吃饭的事情抛到脑后。
心中想的都是怎样与她继续聊下去。
之前总有人笑话她一把年纪还有这些风雅想法,不和实际,私下里还说她小资情调,她也不能过多去争论什么,这些可是红线问题,弄不好全家都要跟着遭殃。
没想到今天夏秋然能跟她主动谈起这些。
水满则溢,是啊,哪有真正的完美呢,那份压抑许久的心绪,像是找到发泄口。
“您知道维纳斯吗?”夏秋然随后又问了一句。
“你还知道维纳斯?”
金映月更加诧异了,夏秋然一个农村女孩居然会知道希腊雕像,卢浮宫镇馆之宝。
这可是古典艺术的最高成就之一,但是因为维纳斯是半裸形态,在国内不但不被接受,还被视为流氓艺术,绝大多数人,别说提起,就是听到都一脸嫌弃。
“我在一本书上看到过,抛开社会观念因素不谈,她虽然没有双臂,却依然很美,甚至可以作为古希腊人心中理想的人性美代表。”
“残缺可以是一种美,那为什么遗憾不能是另外一种美呢。”
夏秋然声音很轻,语调平缓温柔,目光落在金映月布满皱纹的脸上,眼神真诚又沉静。
这些东西她其实也不算太了解,只是前世的时候在杂志上看到过,觉得这个观点很有意思就记了下来,今天正好用来宽慰金映月。
金映月望着夏秋然,也渐渐听出了神,周遭声响仿佛都安静下来。
“你说得真好,小夏,如果维纳斯拥有双臂,可能未必给人留下这么深的印象,如果我年轻时可以随心所欲的生活,可能也不会有这么多执念,而执念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金映月眼中隐隐透出一丝清亮,恍然有种他乡遇故知的触动,这么多年的心事,如今竟被夏秋然几句话开解通了,真后悔没有早点和她聊天。
“小夏,下次你休息再过来,我给你做牛排吃。”
金映月感觉还有好多话要说,难得遇到懂维纳斯的人,她一定要好好聊聊。
而旁边的陆政寒眼中也多了几分诧色,没想到夏秋然居然还懂这些艺术类的东西,他知道奶奶心底里有些小资情调,但碍于现在环境,并不能表现出来,如今夏秋然说的这些,可算是正对奶奶想法。
有了共同话题,以后相处就更轻松了,奶奶这关应该就算是过了。
现在全桌之上唯一脸色暗黑的就只有陆川了。
什么维纳斯,什么遗憾是美,在他听来都是该批斗的话,还牛排,就那种还带血的东西,也就是战争时,饿急眼了才会忍着吃两口,要不然他是绝对不会碰的。
“咳咳。”
陆川手握拳低着嘴巴轻咳了两声,金映月与夏秋然这才停止聊天。
“映月,那两道菜以前怎么没见你做过呢。”陆川沉着脸,眼神示意另外两道菜,开口问道。
金映月看了眼饭桌,这时也想起了此次招待的主要目的。
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么好的一个孩子,怎么就做了那样的事情呢,要不然嫁给政寒也挺好的,还能陪自己说说话。
没办法,只能以大局为重了。
想到之前说了那么多,都没起什么作用,金映月干脆也不再拐弯抹角了!
“小夏,我也不绕弯子了,今天我们请你来是有一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奶奶,您尽管问。”
夏秋然在椅子上脊背挺直的坐好,如今以陆政寒的对象身份上门,他的家人必然有很多问题要问,这个夏秋然早就有思想准备。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金映月表情开始变得严肃。
夏秋然仔细想了一下,第一个冒出来的想法肯定是自己重生而来这件事,但很快又被她否定,她跟谁都没有提起过,也自认为没做出什么露马脚的事情,奶奶绝不会会知道。
至于其他的事情,她就更没隐瞒过什么了。
“奶奶,我在参军时就将家里所有情况都如时上报给组织了,没有任何隐瞒。”夏秋然认真说道。
金映月:“不是家里的事,是个人问题。”
个人问题?
难道问的是赵峰的事情,可这件事情,陆政寒也是一早就知道的呀,难道是陆政寒没有跟他们提过。
“我在老家的时候有过一个定了亲的对象,但是已经退亲了,没有任何联系了。”夏秋然如实回答道。
听到夏秋然主动谈起赵峰,金映月与陆川相视一眼,金映月紧接着追问。
“你们都定亲了,那是不是已经…”
“您和爷爷请放心,我们家没收他们家任何东西,完全没有任何纠纷。”
夏秋然以为金映月担心的是彩礼纠葛,在他们公社里,就出现过因为彩礼闹得不可开交的情况,这个担心也是有必要的,于是马上开口解释道。
“不是东西,是…”话到嘴边,金映月也觉得十分难为情,“是那个。”
可说了半天也没有说出最后那句话,听得陆政寒与夏秋然皆是一头雾水。
“奶奶,是哪个?”
陆政寒目光完全凝聚在金映月身上,那样子似乎是在努力理解什么。
面对三个人,六只眼睛,金映月眨了眨眼。
“老陆,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你难道也不知道要说的是什么吗?”
想不出怎么开口的金映月直接将矛头对准了陆川。
陆川眼神一转,干脆放下筷子走到另一边。
这一下夏秋然与陆政寒更加纳闷了,什么这个那个,奶奶究竟想要说什么。
那些话都堵在金映月嘴边,嘴唇阖动,几次想要张口,都觉得难以启齿。
最后憋得实在没有办法,干脆心一横,也顾不得羞丑。
“你不光给赵峰写过情书,还跟他有过夫妻之实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