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走在街上浩浩荡荡,赵峰被压在最前面如同犯人一般。
夏秋然没想到一篇报道竟会产生这么大的影响,她还真是低估了这个年代人们的激进思想。
刚解放时农村裁决一件事的对错,往往都是村长开大会决定,即使是城市,只要不是刑事案件,也大多是单位领导解决,很少有人通过官方途径。
现在是过了不少年,可那种习惯还是没有彻底改掉,
还有夏秋然也认真想了一下,为什么一篇简单的报道会引起这么强烈的情绪。
可能这个时期女性真是压抑太久了。
一直以来,作风问题一直是双重标准,男性犯错很容易被原谅,女性犯错就要被全天下人唾弃。
再有结婚后,即使被男方当猪狗一样家暴也不能轻易离婚,因为离婚女性就是不正经的代名词,一辈子都别想摆脱。
还有像这次的造黄谣事件,如果主角是男同志,那可能玩笑几句就过去了,甚至在私下里这种事情还可能被当作炫耀的资本,可要是女同志就惨了,根本不用什么实质证据,只要被人说几句关于这方面的问题,那名声就算是毁了,不光结婚受阻碍,也会成为一辈子的污点。
还有在家庭经济紧张时,有限的资源往往倾向于家里的男孩子,女孩则要辍学去工作,挣了工资补贴家用,而所做的一切却都被视为理所当然,没人感念恩情。
一直倡导男女平等,女同志却一直没有得到应有的平等,换了谁都难免会心里不平衡,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发泄口,有人把这件事公开说了出来,自然就把所有情绪都发泄到了这里。
虽然情有可原,但这次声势实在过于浩大,夏秋然心里还是不免有些担心,事情得得是不是有点太大了,可别出什么问题才好。
大街上,好多路人驻足观看,一些人不明所以开始胡乱猜测。
“这是出什么事了?是要打仗了吗,怎么这么多学生游行?”
“什么打仗,这是抗议呢。”
正在这时候人群里走出一位大约四五十岁,身着中山装,拿着公文包的圆脸男子,对着夏秋然这群人仔细打量一番,随后拦在他们面前问道。
“同学,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走在最前面的学生领头人随即回答道:“我们要为全体女性同志讨回公道,打倒造谣者。”
站在后面,情绪同样激进的学生也出来补充说:“对,以后谁要是敢造谣女性,这个人就是他的下场,我们现在要把他送进公安局,让公安同志判他十年八年。”
圆脸男子看了眼赵峰,只见赵峰脸上衣服上全是血痕,头上只被简单包扎,左右胳膊还被人架着,看着好不狼狈,不禁皱了皱眉头,忍不住说道。
“十年八年可不是小罪,他还犯什么法吗,咱们国家对于造谣可没有明文规定。”
“他不尊重女同志,造女同志黄谣,事后还拒不认错,这不是看我们女同志好欺负吗,像这种人就是社会的蛀虫,判个十年八年都是轻的。”女同学继续说。
“法律不是儿戏,他的错自有相关领导来管,像你们这样聚众闹事,先被抓起来的很可能不是那个造谣者啊。”圆脸男子语气越发沉重。
“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是男人,肯定向着同类,我们把他也抓起来。”
而听到这些的人群,显然对此非常排斥,看着圆脸男子的眼神也越来越凶。
夏秋然见此赶紧挡在他们中间。
“停,停,同学们先听我说两句。”
安抚完学生马上转过头对着圆脸男子说道。
“同志,我们只是想把这个人送到公安局,并没有任何闹事的想法。”
圆脸男子沉着声音,对夏秋然冷然道:“可是造谣这种事,好像公安局不管吧,倒是你们把他打成那个样子,这才是公安局应该管的事情。”
“现在确实没有明文法规治理造谣这件事,可这并不代表造谣者就可以因此横行霸道,我们去那里只是想去讨个公道,这也是我们作为老百姓的权利啊。”
夏秋然不急不躁,她虽然不想惹麻烦,但也不怕麻烦,打人确实是不对的,这个如果追究起来他们认罚,但是并不能因为赵峰被打就抵消了他造黄谣的事实。
这件事哪怕最后定不了赵峰什么罪,她也要让他长长记性,知道不能随便欺辱女同志。
圆脸男子一时哑口,只能默默让处道路,“好,那就祝你们顺利讨回公道。”
略过圆脸男子,夏秋然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总觉得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可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回过头,一行人继续往公安局方向走去。
到达地方后,夏秋然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说服大部分人留在外面等候,她和两名记者带着赵峰进入到里面。
等候室里面,一个多小时就这么过去了,连记者等的都有些烦躁,不停的抬手看腕表。
夏秋然一直安静坐在一边,如果没记错,在这之前还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怎么应对他们这些人,公安领导确实应该好好商讨一下。
大约又过了10分钟,才有人推门进来。
是一名看起来年龄并不大的小公安,他对着几人先开口说道。
“你们这个案子,我们领导已经仔细商讨过了,不归公安部门管,法律条文中没有造谣罪名这一项,只能协商道歉。”
听到这些,夏秋然顿时心凉了半截,旁边两名记者也蹙起眉头表示十分不理解。
“同志,那这个我们应该去哪里申诉呢?”夏秋然不甘心的又问道。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但我想先提醒你们一句,造谣没有具体的法律条文,但聚众闹事如果有人来举报,我们是一定会出面管理的。”
小公安看了眼门口那群人接着说道,说完便要离开等候室。
“怎么能这样,女同志的清白在这些人眼里就这么无所谓吗,”
记者还想去追,可夏秋然却伸手拦住她,并对其摇了摇头。
“算了,他也只是一个传话的,做不了主的,我们走吧。”
这件事看来比她想象中要棘得得多,闹成这样公安都不管,看来只能另找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