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月冷冷地看着她,声音不带一丝波澜:“我就管了。你待如何?”
李氏被她这句话噎得脸色青白。
她虽然骄横,但还不至于蠢到公然与摄政王妃对抗。
她只能将一腔怒火转向自己的儿子,狠狠剜了沈惊晨一眼,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这时,一直站在李氏身旁的表姑娘,忽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柔柔弱弱,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委屈和不解,仿佛真的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王妃娘娘,请恕民女直言。男人三妻四妾,自古以来便是常事。儿媳孝敬婆母,操持家务,也是天经地义的。为何这些事情到了春杏姐姐那里,就变成了不可容忍的过错呢?”
宋明月的目光转向她,平静地打量了她一番,“你说的没错,这些事情,确实是常事。但常事,就一定是对的吗?”
表姑娘微微一怔,显然没有料到宋明月会这样反问。
宋明月继续道:“自古以来,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是常事,但那是错的。自古以来,女子无才便是德也是常事,但那是错的。自古以来,多少女子被这些‘常事’束缚了一生,困死在后宅之中,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主宰。你告诉我,这些‘常事’,哪一件是对的?”
表姑娘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的理由在宋明月那平静而有力的质问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沉默了片刻,还是不甘心地低声道:“可自古如此……为什么偏偏你觉得不行?”
宋明月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怜悯:“因为我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我见过那些被‘自古如此’这四个字毁掉一生的女子。她们不是生来就该受苦的,她们只是没有人告诉她们,还可以有另一种活法。”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却更加坚定:“你也可以有另一种活法。好好的姑娘家,何苦给人做妾?你读了书,识了字,完全可以靠自己堂堂正正地活着,为什么要将自己的一生,寄托在其他女人的夫君身上?”
表姑娘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她的手指绞着衣角,不知道是在羞愧还是在愤怒。
就在这时,沈惊澜终于气喘吁吁地追到了尚书府。
他一路小跑着进来,看到院中那断裂的牌匾、对峙的双方,只觉得一阵头痛。
他快步走到宋明月身边,正要开口打圆场,便听到那表姑娘说道:“可大周律法都允许纳妾!王妃娘娘再有道理,也不能凌驾于律法之上吧?”
宋明月闻言,冷笑道:“大周律法是吧?好。那我就去改了这个律法。”
此言一出,院中先是陷入了一阵短暂的寂静,随即被李氏刻薄的笑声打破。
“改律法?”李氏笑得前仰后合,扶着丫鬟的肩膀,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听听你听听,这说的是什么话!大周的律法,传承了上百年,是你说改就能改的?你一个妇道人家,不好好在府中相夫教子,跑到我尚书府来砸门匾、提枪舞棒,还敢妄议朝政、要改律法?我看你是得了失心疯!”
她笑够了,直起身来,拍了拍衣襟,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打量着宋明月,
“我承认,你是摄政王妃,位份是比我高。可你别忘了,这大周的天下,是男人的天下。女人再能耐,也不过是在后宅之中打转。你想改律法?你问过朝堂上那些大臣了吗?你问过天下的男人了吗?你以为你是谁?你又不是太后。”
宋明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听完了李氏这番长篇大论。
她等李氏说完了,才缓缓开口,“你说得对,我不是太后。但我可以让太后同意改律法。”
李氏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宋明月继续道:“你说大周的律法传承了上百年,不能改。那我问你,大周开国之初,律法中还有‘株连九族’一条,后来仁宗在位时,认为此法过于严苛,便将其废除了。律法既然能改一次,就能改第二次。你说女人不能妄议朝政,那我再问你,当今太后垂帘听政,每日在金銮殿上处理朝政,朝中大臣可有异议?天下百姓可有不服?”
李氏被她这一连串的反问堵得哑口无言。
她的脸色涨得通红,显然被气得不轻。
这时,一直站在李氏身后的表姑娘再次开口了。
她的声音依旧柔柔弱弱,带着一种委屈和无辜,“王妃娘娘,您说的这些大道理,民女听不懂。民女只知道,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这是女子安身立命的根本。春杏姐姐既然嫁给了表哥,就应该以夫家为重,孝敬婆母,操持家务,为夫君开枝散叶,这才是为人妻的本分。她受了一点委屈,便闹着要搬出夫家,还要写休书。这传出去,不仅她自己的名声毁了,连带着沈家和宋家的脸面,怕也不好看吧?”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表面上是在为春杏和两家考虑,实则句句都在指责春杏不识大体。
李氏听了,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看向侄女的目光中充满了赞许。
宋明月没有立刻反驳。
她看着表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陈婉容微微一怔,随即低下头,恭顺地答道:“民女陈婉容。”
“陈婉容,”宋明月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点了点头,“好名字。婉容,婉约从容,你父母给你取这个名字,是希望你做一个温婉从容的女子吧?”
陈婉容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问这个,但还是点了点头。
宋明月继续道:“你刚才说,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那我问你,你父母生你就是为了让你给人做妾的吗?”
陈婉容的脸色微微一变,没有回答。
宋明月继续道:“你说女子应该以夫家为重,孝敬婆母,操持家务。那我再问你,如果你的夫君在你怀孕八个月的时候,让你每天站一两个时辰,让你挺着肚子操持繁重的家务,让你累得连腰都直不起来。你觉得,这是你应得的本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