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月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看起来温和从容的女子，能够在先帝驾崩后稳住朝局、垂帘听政至今，靠的绝不仅仅是运气和出身。
她对人心的洞察、对局势的判断、对谈判节奏的掌控，都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可我还是想问，既然这么难，你为什么要同意帮我？”
沈清燕看着宋明月，目光坦诚：“因为我也是女子。”
“我坐在那张帘子后面，听多了朝会。我看到那些大臣们为了各自的利益争得面红耳赤，却从来没有一个人，为这天下的女子说过一句话。仿佛女子不是人，只是财产，只是工具，只是传宗接代的容器。我早就想改一改这个世道了。但我一个人，坐在那张帘子后面，孤立无援。我需要有人和我一起。”
她看着宋明月，嘴角浮起一抹笑意：“你来了，我就不怕了。”
宋明月看着她眼中那抹明亮的光，只觉得胸中那团火，燃烧得更加旺盛了。
她伸出手，隔着矮几，握住了沈清燕的手，用力地握了握，没有说话。
但那个动作，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沈清燕也反握住她的手，两人在午后的阳光中对视了片刻，然后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那笑声中，有一种并肩作战的默契，也有一种即将掀起滔天巨浪的兴奋。
而此刻，慈宁宫外的回廊上，两个男人正急得团团转。
沈惊澜一路追着宋明月进了宫，眼看着她提着枪进了沈清燕的寝宫，便不好再跟进去了。
他在宫门外站了一会儿，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两个女人，一个刚刚砸了尚书府的牌匾，一个坐在宫中垂帘听政，这两个人凑在一起，能商量出什么好事来。
他越想越不安，便转身直奔吏部衙门，将正在审案的高铁一把从太师椅上拽了起来。
“别审了！出大事了！”沈惊澜的声音带着急促。
高铁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手中的卷宗差点掉在地上。
他稳住身形，看着沈惊澜那张难得慌张的脸，心中咯噔一下：“怎么了？太后出什么事了？”
“太后没出事，但你媳妇和我媳妇凑到一起了！”沈惊澜焦虑得不行，“明月刚才砸了尚书府的牌匾，提着枪进了宫，说要找太后改律法！”
高铁一听，先是一愣，随即竟然露出一副松了口气的表情：“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改律法就改律法呗，她俩要改哪一条？”
沈惊澜看着他那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急得直跺脚：“她要改一夫一妻！不准纳妾！”
高铁仍然不在意。
他本来就是一夫一妻，但这个时候他得去向太后表忠心，他支持太后。
他站起身，拉着沈惊澜就往外跑：“那赶紧去看看啊！”
两人一路小跑着赶到慈宁宫门口，正要通报进去，便听到殿内传来沈清燕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一妻多夫”。
两个男人的脚步，同时顿住了。
他们站在门口，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恐。
高铁张了张嘴，“……我刚才是不是听错了？太后娘娘说的是……一妻多夫？”
沈惊澜的脸色比哭还难看：“你没听错。我也听到了。”
高铁愣了片刻，然后猛地转向殿门，“太后娘娘！您冷静啊！一夫一妻就挺好的！真的！不用改得更彻底了！我们不贪心！一夫一妻就很好了！”
殿内传来沈清燕那带着笑意的声音：“哦？皇夫觉得一夫一妻挺好？”
高铁连忙点头，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谄媚：“好好好！特别好！一夫一妻简直就是自古以来最完美的婚姻制度！臣举双手双脚赞成！谁要是反对一夫一妻，臣第一个不同意！”
沈惊澜站在一旁，看着高铁那副恨不得当场写一篇《一夫一妻颂》的模样，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高铁这一招“以退为进”，用得确实漂亮。
殿内，宋明月听着高铁那近乎哀嚎的声音，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看着沈清燕，摇了摇头，道：“你家这位，反应倒是快。”
沈清燕也笑了，端起琉璃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目光中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从容：“那当然。我选的人，能差吗？”
第二日早朝，金銮殿上，气氛空前凝重。
沈清燕端坐如常，面容平静，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朝堂上的大臣们，大多已经通过各种渠道听说了昨日尚书府发生的事。
摄政王妃提枪砸了尚书府的牌匾，一路打进府中，痛斥沈惊晨负心薄幸，最后扬言要改律法。
虽然具体的细节在各个人口中流传不一，但核心信息是一致的：这位摄政王妃，要动婚姻制度了。
果然，朝会进行到一半，沈清燕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清晰：“诸位爱卿，今日有一事，哀家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摄政王妃宋氏，昨日向哀家提出了一项建议——她认为，现行婚姻制度中，男子可以三妻四妾，而女子必须从一而终，有失公允。因此，她提议修改律法，实行一妻多夫制，女子亦可同时拥有多位丈夫，以示公平。”
此言一出，整个金銮殿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炸弹。
“一妻多夫？这……这成何体统！”
“荒谬！简直是荒谬！自古以来，阴阳有别，男女有序，岂能如此颠倒乾坤？”
“太后娘娘！此事万万不可！若实行一妻多夫，岂不是乱了纲常、毁了人伦？我大周立国百年，从未有过如此荒唐之事！”
朝堂上顿时炸开了锅。大臣们纷纷出列，你一言我一语，群情激愤，仿佛听到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言论。
有几个老臣甚至激动的胡子都在颤抖，仿佛沈清燕提出的不是一项律法修改建议，而是要掘了他们的祖坟。
沈清燕静静地坐在珠帘后，等他们吵够了，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诸位爱卿的意思，哀家明白了。你们认为一妻多夫不妥。那么，摄政王妃还有一个折中方案，实行一夫一妻制，取消纳妾制度。已婚男子不得再以任何名义纳妾，违者流放三千里。诸位爱卿觉得，这个方案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