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在环路上疾驰，轮胎带起一阵带着土腥味的晚风。
陆亦辰低头盯着平板电脑，指尖在屏幕上飞速滑动。
“老板，刚才百宝阁那几位已经录入系统了。”
陆亦辰把屏幕转到苏芜面前，上面是一个灰色的进度条。
“加上三目灵童这几个，咱们目前入职的‘老登’总数是六百个。”
进度条前方跳动着一个刺眼的数字：600/9000。
苏芜扫了一眼那个数字，嘴角抽动了两下，随手按了按太阳穴。
“六百个？忙活了半个月，连目标的零头都没凑齐。”
她从兜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信纸，又看了看苏大强留的那两行字。
“九千个老登是真理之门的钥匙。按照这个速度抓下去，钥匙还没凑齐，我得先秃了。”
陆亦辰推了推眼镜，语气显得格外冷静。
“目前的招募方式主要靠暴力执法和上门查账，效率确实不高。”
“京城这些老家伙一个比一个精。听见咱们的车声，有的连夜把家都搬空了，有的直接原地装死。”
苏芜转着手里那个不锈钢盆，盆底的猪头标记映在车顶灯下，像是在嘲笑她的进度。
“这帮老登，敬酒不吃吃罚单。既然他们喜欢躲，咱们就给他们搞点带饵的。”
她把盆往膝盖上一扣，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
“老陆，通知凌溪。别光盯着那几个排水管和监控头了。”
“让她以星辉娱乐的名义发英雄帖。普罗米修斯全球覆盖。”
陆亦辰停下笔，侧头看着苏芜。
“标题叫什么？查封预警？”
苏芜摇摇头，手指在车门上敲出有节奏的声音。
“格局大一点。主题就叫：首届全球隐世宗门人才交流大会。”
“副标题：如何在末世拥有一份正规社保。”
陆亦辰愣了一下，平板电脑差点脱手。
“社保？老板，你确定那些活了几百岁、自诩神仙的人物，会在乎这个？”
苏芜冷笑一声，把不锈钢盆翻了个面。
“神仙也得吃喝拉撒。他们那些灵石水晶，在现在的超市里连根葱都换不回来。”
“你就告诉他们。凡入职星辉者，五险一金全额缴纳。大病统筹全球联保。退休后不仅有养老金，还能报销修缮坟头的物料费。”
陆亦辰喉咙动了动，在平板上飞速记录。
“明白了。我这就让普罗米修斯去那几座修仙的山头插旗。保证信号塔上全是咱们的广告。”
指令下达不到三分钟。
京城乃至周边省份的所有灵气充沛之处，空气里的磁场发生了诡异的扭曲。
深山老林里，几个坐在悬崖边吸纳月光的长胡子老头，怀里的玉佩突然发出了震动。
玉佩表面跳出一行行粉色的电子字符：
“你还在为渡劫后的医疗费发愁吗？你还在担心坐化后没人交物业费吗？”
“星辉物业人才引进计划。给你一个正规编制，让你的修行更有保障。”
就在苏芜的越野车经过南郊的一处旧公墓时。
路边突然闪出一个干瘦的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背后背着一个巨大的竹筐。
筐子里露出一排排发黄的符纸，随着他的走动，发出细碎的摩擦音。
苏芜一脚刹车，越野车稳稳停在那人面前。
陆亦辰推门下车，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入职合同。
“找谁？应聘还是吃传票？”
老头抬起头，脸上褶子多得像风干的苦瓜。
他手里攥着个生了锈的铜铃铛，眼神直勾勾盯着苏芜腰间的那个盆。
“我……我看到那个什么交流大会的弹窗了。你们这儿真管饭，还给缴那个……叫养老金的东西？”
苏芜跳下车，打量着老头那身寒酸的行头。
“你是哪个门派的？有什么特长？”
老头使劲摇了摇手里的铃铛，声音却闷声闷气的。
“湘西毛家。我是个赶尸的。”
他叹了口气，把背上的竹筐放下来，露出一张愁眉苦脸的脸。
“现在这生意没法做了。城里火化率太高，到处是炉子。一进去就成灰，我这手艺连个活计都找不着。”
老头指着远处的公墓，眼神里全是憋屈。
“我那些徒弟都转行去送外卖了。我也想去，可我这腿脚跑不动电瓶车。”
苏芜看着老头腰间挂着的那几串白毛绳子。
“赶尸？你会走位不？”
毛大柱忙不迭地点头，比划了一个赶尸的起手式。
“那是基本功。只要还有口气，或者还有两块冰冻的骨头，我这铃铛一响，它就能自己站起来跟着走。”
陆亦辰凑到苏芜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老板，这手艺跟咱们的物流链挺契合。”
苏芜盯着毛大柱看了一会儿，从陆亦辰手里抢过那份合同。
“岗位我给你想好了。涅槃物流：冷链运输专员。”
“专门负责把南极分部挖出来的冰块和实验样本，人工驱赶回京城总部。”
毛大柱瞪大眼，铃铛晃得叮当作响。
“南极？那地方有尸体赶吗？”
苏芜指了指远处正准备对接的重型卡车。
“没有尸体，只有冻成冰棍的代码块。只要你能让它们自己跳上车，工资翻倍。”
毛大柱一听工资，眼珠子都亮了，根本没看那密密麻麻的霸王条款。
他抢过陆亦辰手里的签字笔，在那份合同上划拉出了一个鬼画符般的名字。
“毛大柱。签好了。那个……什么时候能交那个社保？”
陆亦辰从包里掏出一个蓝色的金属工牌，啪地扣在毛大柱的胸口。
“现在就开始计入工龄。工号9538。去那边领你的军大衣和防冻液。”
毛大柱盯着胸口的“星辉物业”四个字，抹了一把眼角的老泪。
“总算是有个编制了。等回了老家，我看村头王寡妇还敢不敢笑话我没公积金。”
他拎起竹筐，深吸一口气，转头冲着墓地深处大吼一声。
“别在那儿躲着了！那边的那个王老六，快出来签字！这里真的给社保！”
阴影里又哆哆嗦嗦走出来三个老头。
苏芜看着平板电脑上跳动的数字，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进度条从600跳到了604。
“虽然慢了点，但这饵看来挺对胃口。”
她坐回驾驶座，把不锈钢盆随手扔进副驾。
“陆亦辰，联系南极那边。让张大勇准备好接客。”
“告诉他，有个玩铃铛的大师要过去教企鹅走位。让他配合好演出。”
越野车重新发动，朝着研究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陆亦辰在副驾上继续敲打着代码。
“老板，刚才普罗米修斯监测到，全球各地的灵气节点都有大规模的异动。”
“很多躲在深山老林里的老登，都在打听咱们公司的具体地址。”
苏芜盯着前方被灯火映红的天空，眼神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犀利。
“那就让他们来。只要带了骨头和钥匙，星辉的门槛，随时给他们留着。”
此时，京城大学旧校区的地缝深处。
那扇巨门后的撞击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于收音机调频的滋滋声。
苏芜怀里的紫色木牌突然剧烈抖动了一下。
一股冰凉的寒意顺着胸口扩散，却在碰到那张猪头信纸时瞬间消失。
苏芜把手按在胸口，冷哼一声。
“急什么？物业费还没收齐。这门，你也别想开。”
她看向车窗外，远处的高楼大厦在粉色雾气中若隐若现。
这场关于九千个名额的“人才争夺战”，在那一刻，才真正拉开了那层遮羞布。
空气里开始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艾草味，混着洗洁精的清香。
而在几千公里外的南极，正在铲企鹅屎的三目灵童，突然打了个喷嚏。
他抬头看向那片被紫光笼罩的夜空，眼神里露出了一丝莫名的同情。
他知道，又有一批老伙计，要来这里体验星辉的“福报”了。
苏芜关掉了车内的音响，看向陆亦辰。
“下一个应聘的是谁？”
陆亦辰翻开一页，神情有些古怪。
“是个卖烧饼的。他说他能把所有符咒都烤进芝麻里。要应聘食堂主管。”
苏芜踩下油门，越野车像一道黑色闪电。
“只要能吃出五险一金的味道，烧饼我也收。”
她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
只有毛大柱那凄凉的赶尸铃声，在空荡荡的公墓里，孤独地回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