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停在青云洗浴中心门口，那霓虹招牌把半条街都映成了暧昧的粉色。车还没熄火，一股混合着高级香薰和潮湿热气的味道就从门缝里钻了进来。
“就是这儿。”铁算盘趴在车窗上，脸上混杂着畏惧和兴奋。“苏部长，这地方的水深着呢，大厅里随便一个捏脚的，可能都是哪个朝代退下来的大内总管。”
刚入职的赢工抱着他的建筑学入门，干瘪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这里的承重结构有问题，地基不稳，加盖了太多违章建筑。”
“那正好，回头让工程部过来重新规划。”苏芜推开车门，把不锈钢盆拎在手里。
她一脚踏进大门，迎面就是一个穿着清凉旗袍的姑娘。那姑娘脸上职业化的笑容还没来得及绽放，就被苏芜身后跟上来的陆亦辰挡住了。
陆亦辰举着手里的平板，屏幕上是星辉物业的红头文件。“卫生安全突击检查，所有人原地别动，配合工作。”
大厅里金碧辉煌，四处都是穿着丝绸浴袍、挺着肚子的客人。听到“检查”两个字，这些人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随即又继续吞云吐雾，显然没当回事。
苏芜没管那些客人，她的目光直接锁定了角落里一个专门修脚的隔间。
隔间里，一个瘦得像猴一样的老头正坐在一张小马扎上，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技师服，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把修脚刀，正在给一个胖客人刮脚底的死皮。
“老板，普罗米修斯系统警报。”陆亦辰压低声音，“那个修脚的能量反应最强，比刚才那俩碰瓷的加起来还高十倍。”
铁算盘在后面小声补充：“他就是‘天残脚’杜老怪，三百年前靠一双脚踢翻了十八座山头，后来嫌打打杀杀没意思，就来这儿修脚了。”
苏芜迈步走了过去。
那胖客人正舒服地哼哼着，突然感觉脚底板一凉。他睁开眼，看见一个拎着脸盆的短发女人正站在他面前。
“你谁啊？没看见正忙着吗？后面排队去。”胖客人不耐烦地挥挥手。
苏芜没理他，只是盯着那个低着头的修脚老头。“你，工号多少？”
杜老怪手里的修脚刀停住了。他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眼神浑浊，像是没睡醒。
“小姑娘，这里是洗脚的地方，不是找茬的地方。”他的声音沙哑，像漏风的 bellows。
苏芜把不锈钢盆往地上一顿，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我是问你，有没有劳动合同，社保交了没？”
杜老怪笑了，嘴里露出几颗黄牙。“老头子我在这修了一百年的脚，还是头一次听人问这个。”
他突然站了起来，身体一晃，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苏芜面前，那只干瘦的右脚抬了起来，脚尖绷得笔直，像一根淬炼过的钢钎，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苏芜的面门。
“天残十三式，第一式，钻心脚！”铁算盘在后面尖叫一声，吓得直接蹲了下去。
这一脚的速度快得肉眼难辨，脚尖周围的空气都因为剧烈摩擦而变得扭曲。
苏芜不闪不避。她只是把面前的不锈钢盆往上一迎。
“叮！”
一声极其清脆的金铁交鸣。
杜老怪那足以踢碎山岩的脚尖，结结实实地踹在了盆底那个猪头标记上。
预想中盆毁人亡的场面没有出现。
杜老怪的脚像是踢在了一块怎么也踹不动的牛皮糖上，所有的力道都被那个小小的盆给吞了进去。他整个人还保持着前踢的姿势，在半空中僵住了。
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脚尖正陷在盆底，纹丝不动。
苏芜左手托着盆，右手伸出两根手指，对着他的脚趾甲就捏了过去。
“咔嚓。”
一声脆响。
杜老怪那留了上百年、坚逾精钢的脚趾甲，被苏芜像剪指甲一样，轻松地掰掉了一块。
“……”杜老怪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他感觉到的不是疼，而是一种世界观崩塌的错愕。
苏芜没停手，手指飞快地在他另外四个脚趾上“咔嚓”了几下。
五片大小均匀、边缘圆润的指甲片掉在地上，发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苏芜做完这一切，才松开手。
杜老怪像被抽了筋，软绵绵地摔在地上，抱着自己那只光秃秃的脚，眼神涣散，嘴里不停地念叨：“我的指甲……我的百年神功……”
“你的绝技很好，但不符合我们公司的仪容仪表标准。”陆亦辰走上前，把一份合同递到他面前。“星辉物业健康理疗部，首席足疗师。签了它，公司给你配一套德国进口的专业修脚工具。”
杜老怪呆呆地看着那份合同，又看了看苏芜手里那个深不可测的盆，最后哆嗦着按下了手印。
“工号9546，欢迎入职。”
进度条再次跳动。1907/9000。
苏芜看着那三百个指标瞬间进账，满意地点点头。
“还有谁没签合同的，现在站出来，可以享受八折优惠。”苏芜拎着盆，环视大厅。
那些原本还在看热闹的客人和技师，此刻全都坐直了身体，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就在这时，二楼的珠帘后面传来一个女人慵懒的声音。
“这位妹妹，下手未免也太重了些。杜师傅可是我们店里的头牌，你把他弄残了，我这生意还怎么做？”
一个穿着火红色高开叉旗袍的女人缓缓走了下来。她约莫三十岁模样，眼角眉梢都带着风情，手里还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
随着她走动，空气中那股甜腻的粉色味道变得浓郁起来。
铁算盘在后面拉了拉陆亦辰的衣角，声音发抖。“她就是老板娘‘红姑’，外号千手佛，没人见过她出手，但所有跟她作对的人，最后都自己走进后厨的绞肉机里了。”
红姑走到苏芜面前，吐出一个烟圈，那粉色的烟雾没有散开，反而像有生命一样，化作无数纤细的丝线，朝着苏芜缠了过去。
“妹妹，别那么大火气。坐下来，姐姐请你喝杯酒，有什么事都可以谈。”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人昏昏欲睡。
苏芜看着那些缠过来的粉色丝线，只是从兜里掏出了一张纸。
那是一张打印出来的A4纸，上面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几个大字：欠费通知单。
苏芜把通知单递到红姑面前。
“青云洗浴中心，拖欠星辉物业管辖区环境净化费、消防设施维护费、治安管理费，共计一百三十七年。连本带利，一共是三千六百八十万宇宙信用点。”
红姑脸上的媚笑僵住了。
她看着那张白纸黑字的单子，眼神里的魅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会计看到坏账时的惊恐。那些缠向苏芜的粉色丝线，在“三千六百八十万”这个数字面前，像是遇到了克星，瞬间溃散成一团普通的烟雾。
“三……三千多万？”红姑手里的香烟掉在了地上。“我……我这店盘下来也才五十年……”
“前任的债，现任还，这是规矩。”陆亦辰在旁边补充道，“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破产清算。我们星辉物业会依法接管你的全部资产，包括这里的全体技师。”
红姑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她看着苏芜手里那个还在微微发光的不锈钢盆，最后一咬牙。
“我签！”
半小时后，青云洗浴中心的所有技师，都换上了星辉物业的蓝色工服，胸前别着崭新的工牌，排着队在大厅里听陆亦辰讲解员工手册。
普罗米修斯的系统进度条，最终停在了2207/9000。
“老板，大获全胜。”陆亦辰兴奋地搓着手。
苏芜却没理他，她径直走进了洗浴中心的后厨。
后厨的角落里，堆着几十个巨大的橡木桶。一股浓郁的情绪能量从桶里散发出来，里面混杂着绝望、狂喜、愤怒等各种味道。
苏芜拧开一个木桶的水龙头，一股粉红色的粘稠液体流了出来。
“这是什么？”
刚入职的老板娘红姑，工号9547，垂头丧气地跟在后面。“这是……众神殿下发的‘极乐仙酿’，给客人喝的，能让他们忘记烦恼。”
“用情绪水晶勾兑的假酒。”苏芜用手指蘸了一点，闻了闻，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怪不得这里的客人一个个都跟傻子一样。”
她转身对陆亦辰下令。
“通知后勤部，把这些东西全部拉回总部。普罗米修斯，给我分析配方，看看能不能回收重造成强力洗洁精。”
她说完，踢了一脚旁边的空桶。
“这帮家伙，连造假都这么没创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