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辉大厦楼下的喷泉池已经变成了黄土坑，几个穿着迷彩服的壮汉正蹲在坑边抽烟。
苏芜夹着那只不锈钢盆，步子迈得有些慵懒，身后跟着拎公文包的陆亦辰和一脸阴沉的叶枭。
一团紫色的流光从天而降，重重砸在原本大门的位置，震得周围的钢筋混泥土咔咔作响。
那扇宏伟的“真理之门”此时缩成了三米多高，稳稳扎进地基里，散发着让人睁不开眼的紫芒。
“赢工，活儿来了。”
苏芜朝着土坑里一个满头白发、手里拎着泥抹子的老头喊了一声。
老头吐掉嘴里的烟头，拍掉裤腿上的泥点子，慢腾腾地走到这扇足以让诸神疯狂的巨门前。
他绕着门转了三圈，先是用手拍了拍门框上的金色符文，又凑近观察那些流转的代码。
“老板，这门谁做的？”
赢工指着门梁与地基结合处的缝隙，嗓门粗大。
“工艺太差，这门缝起码能塞进三个肉夹馍，漏风漏得跟筛子似的。”
苏芜把盆放在旁边的石墩子上，挑了挑眉。
“这是真理之门，连接万界根源的东西，你跟我谈漏风？”
赢工从兜里掏出一把卷尺，对着门框一顿量，嘴里骂骂咧咧。
“管它连哪儿，到了我手里这就是个入户门，入户门就得讲究严丝合缝。”
他从旁边的灰桶里舀起一坨白花花的石灰，啪的一声按在了一个跳动着的古老符文上。
那符文闪烁了两下，似乎想要抗议这种亵渎，却被赢工用泥抹子狠狠压平。
“别闪了，再闪给你扣掉换成感应灯。”
赢工嫌弃地撇着嘴，继续在那些蕴含宇宙真理的裂隙里糊石灰。
“还有这颜色，基调太阴沉，不符合咱物业公司为人民服务的宗旨。”
苏芜摆摆手。
“颜色先别管，把我那八个金字刻上去，要大，要闪，要让人一眼看过去就觉得贵。”
赢工叹了口气，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根凿子，对着真理之门最高处的横梁就开始叮哐乱砸。
“知道了，二十四K纯金，包边，里面还得装LED灯带是吧？”
陆亦辰站在一旁，推了推眼镜，对着平板电脑划了几下。
“老板，大门硬件升级由赢工负责，但软件协议还没对齐，现在的真理之门默认是谁来都能进。”
他指着那团不断旋转的紫色漩涡。
“如果不想让路过的流浪猫或者隔壁送外卖的误入高维空间，我们需要设置访问权限。”
苏芜走到门前，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个长了鼻孔的猪头盆。
“这玩意儿不是刚收了那个什么‘源’吗，让它干活。”
她把不锈钢盆倒扣在左侧的门柱上，盆底那个活灵活现的猪头正对着进门的方向。
“咔哒。”
盆底的钥匙孔发出一声脆响，紫色的漩涡猛地收缩，变成了两道像红外线一样的光束。
猪头图案打了个响鼻，声音瓮声瓮气的。
“人脸识别系统已挂载，数据库链接星辉物业人力资源部。”
苏芜对着陆亦辰点点头。
“你说那个权限，就按社保来。”
“交了五险一金的，开门放行；没交的，直接弹开。”
陆亦辰在平板上飞速敲击。
“明白，已将‘社会保障金缴纳记录’设置为第一触发条件。”
“未入职人员将被识别为非法入侵，默认处理方案：重力排斥三千米。”
就在两人讨论如何设置“进门扫码”的流程时，不远处的花坛后面，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男人正猫着腰。
他是众神殿派来的秘密侦察员，代号“幻影”，拥有能躲过任何神识扫描的潜行秘术。
幻影看着那扇被石灰糊得斑斑点点的巨门，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疯了……这群凡人把真理之门当成了小区大门？还在上面抹石灰？”
他深吸一口气，身体化作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烟雾，顺着地面朝紫色漩涡滑去。
他手里握着一枚特制的破障梭，这是众神殿最高级的法宝，理论上能穿透任何结界。
“只要潜入进去，弄清楚那盆的秘密，我就立了大功。”
幻影控制着身形，眼看就要钻进那团紫色漩涡。
突然，门柱上的不锈钢盆转动了半寸。
猪头图案的鼻孔里喷出两股白烟，电子音在大门处回响。
“滴！扫描到不明生物。”
“单位：众神殿。”
“工龄：无。”
“社保记录：空。”
“职业分类：非法推销人员。”
幻影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感觉到一股无法抵抗的拉扯力。
真理之门上的金色符文瞬间亮起，化作一只巨大的光手，直接拎住了他的后领。
“放开我！我是位面特使！”
幻影疯狂挣扎，手里的破障梭还没来得及激活，就被那只光手一把捏碎。
大门的防御系统似乎对他这种不请自来的行为非常不满。
“正在根据‘物业管理条例’进行违规摊贩清理。”
光手拎着幻影，像挂腊肉一样，啪的一声将他挂在了门梁正中央。
原本刻着“星辉物业”四个大字的地方，现在多了一个随风晃荡的装饰物。
赢工提着泥抹子抬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
“老板，这挂件太丑，影响我待会儿贴金箔。”
苏芜双手插兜，仰头看着那个正从脚踝处长出紫色晶体、逐渐凝固成灯笼形状的侦察员。
“正好缺个亮灯的，先挂着吧，等刻好字再说。”
陆亦辰拎着公文包走上前，推了推眼镜，镜片闪过一道寒光。
他抬头看向挂在半空、动弹不得的幻影。
“这位先生，非法潜入本集团核心区域，按照规定，你需要缴纳场地占用费和信号损耗费。”
幻影两眼圆睁，嘴巴里塞满了紫色的法则能量，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陆亦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粉色的复写纸，在上面刷刷写了几笔。
“初次违规，由于你尚未入职，我们无法从工资里扣除。”
他拿着纸，对着幻影的脸晃了晃。
“这是入场费欠条，本金三亿宇宙信用点，利息按秒计算，滞纳金另算。”
“鉴于你目前的身体状态无法签字，我们默认为你已阅读并同意本协议。”
幻影气得肝疼，神魂在灯笼里剧烈波动，却被紫光压得死死的。
“另外，”陆亦辰掏出手机，调出一个二维码，举到幻影面前。
“请务必关注我们公司的公众号，点击下方‘员工服务’，领取你的电子脚镣。”
“这有利于我们随时监测你的生命体征，防止你因为欠款过多而选择自毁逃债。”
苏芜在旁边听得直摇头。
“陆经理，他都挂在那儿了，哪来的手点关注？”
陆亦辰冷静地回答：“老板，我已经帮他代点了，使用的是他的灵魂签名。”
“现在他已经是我们的预备役编外催收员，等欠款还清的那天，他就能下来领那份企鹅心理辅导员的合体了。”
赢工这时候已经爬到了脚手架顶端，挥舞着泥抹子大喊。
“老板，这金字儿刻歪了！这‘宇’字的钩怎么留？”
苏芜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头发。
“你看着弄，反正要够沉，最好能把那什么神殿派来的探子都砸死。”
她走到那扇门前，伸手摸了摸冰冷的门框，原本暴躁的紫色光芒在她指尖变得异常温顺。
远处的天空隐隐传来阵阵雷鸣，似乎有更强大的气息在朝这个方向靠近。
苏芜抬头看了一眼，把怀里的不锈钢盆重新抱紧了些。
“叶枭，去把隔壁那条街扫了，别让这群神棍打扰赢工贴金箔。”
叶枭的身影在一片阴影中消散，只留下一句低沉的回应。
“是，老板。”
真理之门在石灰和金箔的包裹下，散发出一种古怪而廉价的奢华感。
挂在门上的幻影看着这荒诞的一幕，感觉到脚踝上的紫色晶体已经蔓延到了腰部。
他这辈子潜入过无数禁地，却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一家物业公司的门灯。
陆亦辰收起平板，重新整了整西装的领口。
“老板，第一个月门票预售已经破亿了，我们要不要在门口装个自动投币箱？”
苏芜打了个哈欠，转身朝公司大厅走去。
“装什么投币箱，直接装扫码枪，不刷绿码的一律按非法集资处理。”
她跨进大门的时候，那团紫色的漩涡自动分开一条路，恭顺得像个老管家。
门梁上的幻影在风中晃了晃，眼角流下了一滴绝望的泪水，顺着紫色的灯罩滑落。
那是他身为一个职业侦察员，对这个充满官僚主义的世界最后的抗议。
赢工在上面嘿嘿一笑，又是一坨石灰扣在了幻影的屁股上。
“别动，这儿还得补个平，不然灯影儿不匀。”
夕阳洒在星辉大厦的招牌上，将那半截没贴完的金字映得通红。
谁也无法预料，这扇被涂得乱七八糟的真理之门，会在明早给这个世界带来什么样的冲击。
苏芜已经回到了办公室，随手把盆扣在桌上，按下了内线电话。
“凌溪，帮我订份麻辣烫，加两个蛋，不加香菜。”
她盯着窗外那些开始聚集的云层，眼神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不耐烦。
“还有，通知南极那边，给新来的神将发双厚点的袜子，搬冰块的时候别冻着脚。”
陆亦辰敲了敲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加急文件。
“老板，众神殿发了函，要求我们归还‘真理之钥’和他们的侦察员。”
苏芜连眼皮都没抬，顺手从抽屉里翻出一枚图章。
“回复他们，欠款没交清之前，连人带门，概不退换。”
“要是敢来闹事，就问问他们，想不想全员入职星辉物业，享受一下五年模拟三年退休的顶级待遇。”
陆亦辰在文件上盖了章，正要退出房间，脚下突然一顿。
“老板，刚才那个灯笼……好像漏电了，把赢工的抹子吸上去了。”
苏芜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我的泥抹子可是花了大价钱买的！”
她一把抄起桌上的不锈钢盆，杀气腾腾地推开了窗户。
“敢坏我的工具，活腻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