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缝里挤进来的灰雾像是有生命，顺着苏芜的脚踝往上爬。
那些漆黑的旧式时钟摆动频率整齐划一，发出沉闷的敲击声。
苏芜低头看了看脚尖，那些灰雾在碰到她鞋底的一瞬间，竟被震散成细碎的粉末。
陆亦辰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指着走廊深处那面最大的挂钟。
“老板，这是神殿财务处特有的‘逾期幻境’。”
“指针每倒转一圈，代表账目中的一笔债务被合法抹除。”
“他们在利用时间规则强行平账，试图让咱们的债权失效。”
苏芜听完，把手里那个印着猪头的不锈钢盆往身前一横。
“平账？”
“我苏芜字典里就没有‘坏账’这两个字。”
她猛地往前跨出一大步，腰部发力，抡起不锈钢盆对着空气狠狠一扫。
盆底那个粉紫色的猪头图案瞬间爆发出夺目的光。
那股原本凝固沉重的灰雾被紫光卷入盆底，发出一阵类似吸尘器作业的轰鸣声。
走廊两边那些疯狂倒转的时钟像是受惊的麻雀，表盘纷纷炸裂。
玻璃碎片飞溅一地，灰色的走廊像被撕掉的墙纸，露出后方原本的金漆白玉大厅。
秃顶的罚息神王正蹲在大厅中央的算盘边，手里攥着一根断掉的指针，脸上写满了惊愕。
他周围坐着几十个披着金袍的会计，正对着一堆冒烟的卷轴疯狂涂改。
苏芜拎着盆，大步踏在白玉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响声。
“神王老头，平账平得挺开心啊？”
“带头财务造假，我看你这财务组长是不想干了。”
罚息神王怪叫一声，丢掉手里的指针，想往那巨大的公积金石柱后面躲。
苏芜甩手飞出不锈钢盆。
那盆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准确地扣在石柱上方，产生一股排山倒海的吸力。
整根需要十人合抱的龙鳞玉石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苏芜走到神王面前，一把揪住他仅存的几根头发。
“利息，三千年份的，现在就算清楚。”
“那九千个员工每个月交的公积金，按年化百分之十的复利算。”
“少给我一分钱，我就把这大厅里的三十六根柱子全拆了换成不锈钢的。”
罚息神王疼得呲牙咧嘴，两只手在空中乱抓。
“苏老板，苏大姑奶奶，放手！”
“神殿的库房归神主管，我只是个看门的，真没这么多现钱啊！”
陆亦辰从包里抽出一叠蓝色的公文纸，抖了抖上面的红头印章。
“神王大人，根据《星辉物业资产保全条例》，由于你方无法支付现金赔偿，我们将进入强制执行程序。”
“没钱可以用实物抵账。”
他回头看了一眼大厅门口，拍了拍手。
巨灵神那庞大的身躯像堵墙一样挤进大厅，手里还拎着几个超大号的编织袋。
他现在的蓝马甲被肌肉撑得紧绷，胸口的“搬家组”标签格外显眼。
陆亦辰指着大厅一角供奉的金色香炉和翡翠屏风。
“工号9565，开始搬运。”
“凡是带亮光的、含灵气的、能当废品卖的，一律装袋。”
巨灵神听见命令，两眼放光，大手一挥就把那个万斤重的紫金香炉塞进袋子。
他一边搬一边嘟囔：“这玩意儿起码能抵我三年的社保，老板圣明！”
罚息神王眼看着自家的宝贝被当成废品打包，气得浑身哆嗦。
“住手！那是神殿的礼器！”
“你们这是土匪行径，神殿护卫队马上就到！”
苏芜冷笑一声，松开他的头发，回手接住飞回来的不锈钢盆。
“土匪？”
“我这叫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
话音刚落，大厅顶端发出一阵剧烈的爆裂声。
十几名穿着银甲、手持激光长戟的神殿护卫从天而降，将苏芜和陆亦辰围在中间。
领头的一名卫队长面容冷峻，长戟顶端跳跃着刺眼的蓝色电弧。
“大胆凡人，公积金大厅重地，擅闯者死！”
陆亦辰面不改色，从平板里调出一张绿化带平面图。
“老板，正好大厦楼下的路灯线路老化，缺几个稳定的生物能供电设备。”
苏芜捏了捏拳头，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
“我也这么想。”
卫队长的长戟猛地刺向苏芜的咽喉。
苏芜身形微晃，不退反进，手中的不锈钢盆自下而上猛地一撩。
当！
一声脆响，那杆号称能刺穿陨石的激光长戟在不锈钢盆面前脆弱得像根麻花。
盆底的紫色流光顺着戟杆反卷回去，瞬间封住了卫队长的全身窍穴。
苏芜飞起一脚踹在对方腹部。
那名护卫像颗炮弹般飞向大门外，精准地掠过停车场，一头栽进了公司大门外的绿化带。
陆亦辰迅速按动对讲机：“园艺组注意，1号灯位已就位，准备埋土。”
剩下的十几名护卫见状，发出一阵怒吼，各色法术光芒瞬间照亮了大厅。
苏芜左右开弓，不锈钢盆在她手里抡出了残影。
她每一盆拍下去，都伴随着一名神殿护卫的惨叫和流星般的轨迹。
动作干净利索，没有任何花哨。
不到三分钟，大厅门口的绿化带里就整齐地多出了十几个坑位。
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神殿精英，此刻只剩个脑袋露在土外面。
叶枭带着几个保安熟练地给他们接上导线。
“老板，这批货成色不错，电压稳，不用加变压器。”
苏芜重新看向瘫倒在地的罚息神王。
“继续谈，还是想去绿化带里晒太阳？”
罚息神王看着外面那些“人体路灯”，最后一丝心理防线也崩了。
他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账册和一枚漆黑的令箭。
“我给……我给还不行吗？”
“这是神殿秘密仓库的钥匙，里面存着三千年来没发下去的灵石券。”
苏芜递了个眼色给陆亦辰。
陆亦辰接过令箭扫描了一下，眉头皱起。
“老板，这些灵石券被设了三重保费锁，一次性取不出来。”
苏芜拿过令箭，在大理石桌面上敲了敲。
“那就签个长期协议。”
她反手拿出一张印满密密麻麻小字的合同，拍在罚息神王面前。
“《欠款分期偿还暨资产代管协议》。”
“第一，你以后就是星辉物业的财务组长，每天早上六点来我办公室报账。”
“第二，从今天起，神殿所有流向财务处的资金，先由我们审计。”
“第三，如果你敢跑路，我就把你的金算盘剁碎了喂狗。”
罚息神王看着那张印着猪头公章的合同，手颤抖得像中风。
他抬头看了看那还扣在石柱上的不锈钢盆，紫光依然在吞噬石柱的灵气。
他咬着牙，在合同落款处按下了红手印。
一股无形的契约之力瞬间锁定在他的神魂深处，他额头隐约浮现出一个粉色的猪头轮廓。
苏芜收回不锈钢盆，转头看向那一排排已经装满的编织袋。
“巨灵神，搬走，回大厦发工资。”
大厅里那些金袍会计吓得作鸟兽散，生怕被抓去当路灯。
陆亦辰整理着文件夹，低声提醒：“老板，那股气息快过来了。”
苏芜站在空旷了许多的大厅中央。
由于被搬空了不少摆设，这原本华丽的地方显得有些凄凉。
天花板上裂开的缝隙里，那一股灰色的雾气并没消散。
反而变得更加浓郁，渐渐汇聚成一只巨大的灰色眼球，死死盯着苏芜。
苏芜解下腰间的“苏大强”木牌。
那木牌此时烫得惊人，甚至在她的指尖留下了一圈红印。
她对着天空那只灰色眼球举起不锈钢盆，顺便竖了个中指。
“盯着我也没用，欠债还钱，这是宇宙真理。”
灰色的眼球在空中剧烈抖动，最终在一阵不甘的咆哮声中隐去。
苏芜感觉到，大厦十四层那种错位的感觉正在慢慢消失。
电梯的指示灯重新亮起，回到了正常的楼层显示。
她带着陆亦辰走进电梯，按下了返回一层的按钮。
轿厢下降的过程中，苏芜一直盯着盆底那个猪头。
那猪头的眼睛似乎眨了一下。
“陆经理，你说我老爹当初建这栋楼的时候，是不是也欠了别人钱？”
陆亦辰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
“老板，根据我对令尊以往行事风格的分析。”
“他不太可能欠别人钱，大概率是别人欠他的钱太多，多到需要专门盖个地方存欠条。”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一楼。
大厅里挤满了等待发钱的员工，喧闹声几乎要掀翻房顶。
天剑站在最前面，看到苏芜出来的瞬间，带头喊起了口号。
“老板大气！老板发财！”
苏芜走到前台，把不锈钢盆随手搁在柜台上。
“拿好你们的社保卡，按照工号排队领利息。”
“谁要是敢乱挤，就去门口给那帮路灯当陪练。”
众人瞬间安静，排队动作比阅兵还要整齐。
苏芜坐到大厅的沙发上，长舒一口气。
她转头看向落地窗外，那一整排新种下的“人体路灯”正闪烁着幽蓝的光。
光芒映照在街道上，显得格外诡异。
在这光芒尽头，一个穿着破旧雨衣的身影正推着一辆木头推车，缓缓停在大门前。
推车上挂着一块写着“磨剪子、磨菜刀、回收不锈钢盆”的小木牌。
那人在路灯的光晕下抬起头，露出一张干枯如树皮的老脸。
苏芜眼神猛地一凝，原本松开的手指瞬间扣紧了不锈钢盆的边缘。
那老头盯着大门，嘿嘿干笑了一声。
“这盆，火候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