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亦辰面无表情地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支一模一样的金属圆珠笔，递到老头面前。
“请更换书写工具。”
他扶了扶眼镜，补充道：“损坏公司财物，需照价赔偿。工本费三元，已自动从您的待结算薪酬中扣除。”
老头胸膛里那口涌到喉咙的血，硬生生被这句话给憋了回去。
他一把夺过那支新笔，在那份该死的工单上狠狠划下自己的名字。
陆亦辰收回工单，仔细核对签字与神魂烙印，满意地点点头。
“手续齐全，请开始工作，9570号员工。维保时长将计入您的工时。”
老头一言不发，从地上站起来，抓起他那块灰扑扑的石头和一块不知从哪儿扯下来的破布，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向绿化带。
九千名员工自动为他让开一条路，目光齐刷刷地跟随着他，像是围观一场公开处刑。
“你们说，他真要去擦脑袋啊？”
“不然呢？九亿多的债，不干活怎么还？”
“嘶……我感觉这比杀了他还难受，这可是玩弄时间法则的大佬啊，现在要去给小兵抛光神格。”
“活该！谁让他把我的飞剑搞得跟废铁一样！”天剑抱着自己焕然一新的宝剑，小声嘀咕，脸上却带着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老头充耳不闻，径直走到了那排“人体路灯”的最前端。
那里种着的，正是前神殿护卫队的队长。
即便是被埋在土里只剩一个脑袋，那张脸上依旧残留着几分昔日的倨傲。他感应到老头的到来，睁开眼睛，眼神里充满了警惕与屈辱。
老头看着他，那张布满褶子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举起手里的破布，像是真的要给对方的脑门做清洁。
然而，就在他的手掌即将覆上那光秃秃的头顶时，一股无形无质、却又阴冷至极的气息，从他干枯的掌心悄然弥漫开来。
那不是仙力，也不是神元，而是一种更古老、更本源的力量，带着腐朽与吞噬的韵味。
他要做的，根本不是什么抛光打蜡。
他要借着维保的名义，悄无声息地将这些护卫被封印的神格本源，一丝丝抽出来，化为己用。
只要吸干了这十几个神殿护卫，他就能恢复一部分力量，到时候……
念头刚起，异变陡生。
就在他那蕴含着“朽化”法则的手掌，距离护卫队长额头还有一指宽的距离时，那队长的脑门中央，一个微小的蓝色图案突然亮了起来。
那图案，正是星辉物业的猪头logo。
“滴。”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响起，紧接着，一道毫无感情的机械女声从logo中传出。
“检测到非法窃取公司能源行为。行为已记录，正在上报风控部门。”
老头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妙，想立刻收手。
晚了。
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那枚发光的猪头logo里，骤然射出一道比头发丝还细的紫色电光。
那电光速度快到极致，无视了空间与规则，精准无比地劈在了老头探出的手掌上。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星辉大厦门口的清晨。
老头整个人如同被九天神雷正面轰中，瞬间倒飞出去十几米，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全身的衣服在半空中就化为了焦炭，皮肤上电光乱窜，一股浓郁的黑烟从他身上冒起，还夹杂着一股烤肉的焦香。
他躺在地上，四肢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嘴里吐着白沫，眼睛直往上翻。
整个广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九千名员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手里的法宝都快握不住了。
前一秒还在同情这位新同事，下一秒就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寒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移向了那些“人体路灯”的脑门。
他们现在才发现，每一个“路灯”的额头上，都烙印着那么一个不起眼的蓝色猪头logo。
这哪里是公司标志，这他妈是防盗系统加高压电网啊！
陆亦辰依旧站在原地，连姿势都没变过。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平板上弹出的红色警告窗口，用他那万年不变的平直语调，向众人宣布了处理结果。
“工号9570，因违规操作，在维保过程中试图盗窃公司固定资产‘生物能照明系统V1.0’的储备能源0.01单位。”
“根据《星辉法典》第三百零八条之规定，‘凡盗窃公司财产者，处以被盗资产评估价值十倍罚款’。”
“经系统核算，此次罚款共计宇宙信用点一千元。”
“另，根据《临时工合同》附件第五款第二条，‘试用期员工出现严重违纪行为，将扣除当月全部绩效奖金及福利补贴’。”
陆亦辰手指在平板上轻轻一点。
“罚单已生成，并自动计入该员工的个人债务清单。目前，9570号员工总欠款已更新为：九亿七千零一千五百零三元宇宙信用点。”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刚刚损坏的圆珠笔费用，也一并计入了。”
全场鸦雀无声。
苏芜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走到还在地上抽搐的老头身边，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的胳膊。
“喂，大爷，别装了啊，地砖很凉的。”
老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浑身使不出力气。
“碰瓷是吧？”苏芜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九千多名员工看着呢，你这样严重影响我们公司的企业形象，妨碍了正常的生产秩序。大家今天早上的活儿都还没干完呢。”
她回头冲着陆亦辰喊了一声：“陆经理！”
“在，老板。”
“给他再记一笔。扰乱公共秩序，妨碍生产活动，罚款五百。”
“已记录。”陆亦辰的平板上，那个天文数字又跳动了一下。
老头听到这话，抽搐得更厉害了。
苏芜这才蹲下身子，与地上那张焦黑的脸平视，她脸上挂着和善的微笑，说出的话却让老头如坠冰窟。
“我跟你说，在我们星辉物业，公司资产，神圣不可侵犯。你这才刚入职，连个岗前培训都没做完，就想着监守自盗？思想很有问题啊。”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看来，光靠体力劳动，改造不了你的思想。必须从精神层面入手，加强企业文化建设。”
苏芜清了清嗓子，对着陆亦辰下达了新的指令。
“陆经理，通知下去。明天的晨会主题改一下。”
“由我们的9570号新同事，面向全体员工，做一场关于‘爱护公司财产，杜绝监守自盗’的主题演讲。”
“要深刻检讨自己的错误思想，并阐述对星辉物业企业文化的全新认识。”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演讲稿嘛，就三千字吧，不许用神念或者分身代笔，必须手写。今天下班前交到我办公室。”
躺在地上的老头，听到“手写三千字检讨”这几个字，眼睛猛地瞪得滚圆。
他一口气没上来，脑袋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苏芜看着不省人事的老头，摇了摇头。
“心理素质太差了，这怎么为公司做贡献？”
她对旁边的安保队长挥了挥手。
“叶枭，把他拖到医务室去，让医疗组给他挂个瓶，补充点电解质。记住，别耽误了他明天早上的主题演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