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仪大长公主?
燕筝心里多少有些疑惑。
她还没去找这位疑似与北地暗探有来往的明仪大长公主呢,这位倒是先来了。
“请。”燕筝应下。
燕权十分自觉的起身告退。
燕权刚走,明仪大长公主便被宫人领着,款款进了门。她姿态雍容,行走间仪态万千。
因着尚在国丧期间,所以她着一身素色。
“太后。”明仪大长公主进门时,燕筝也起了身,十分客气,“姑母。”
小太监送上椅子,燕筝道:“姑母请坐。”
燕筝虽代新帝在御书房处理政务,但她并不是在从前皇帝处理事物的正殿。
而是收拾出了一处偏殿。
相较于正殿的威严肃穆,偏殿更多了几分雅致。
明仪大长公主坐下,美眸一扫,落在燕筝身上,“近日宫中的事,本宫也有所耳闻。”
“太子……骤然薨逝,本宫知晓太后与太子鹣鲽情深。可太后日理万机,纵是伤心,也千万要保重身体。”
燕筝竟从明仪大长公主的话里听出了真诚的关心,她微垂下眼,很是配合的做出几分黯然之色,“多谢姑母关怀。”
“丧夫之痛,本宫最能体会。”明仪大长公主继续道。
这事儿燕筝知道。
明仪大长公主年轻时也成过婚,嫁的驸马年岁比起明仪大长公主大了一轮。
在先帝登基后不久便命丧黄泉。
自那之后,明仪大长公主便独自一人居住于西山行宫,过上了逍遥快活的日子。
这些,当然都是燕筝这些时日才查到的。
燕筝还没说话,明仪大长公主话锋一转,又道:“但,人总是要往前看的。”
“本宫那侄儿既深爱你,定也是不希望你陷于过去的伤痛中,你往前看,过的开心幸福,本宫那侄儿在九泉之下才能安息。”
燕筝都听懵了。
不明白好端端的明仪大长公主怎么会说这样的话,这话头,这趋势……怎么听怎么感觉不对呢。
“多谢姑母宽慰。”燕筝的声音也低了几度,“听姑母这么说,我心里好受多了。”
“那就好。”明仪大长公主道:“若能宽慰到太后一二,本宫这趟也算没有白来。”
“今日本宫入宫,还为太后带了一份礼物。”明仪大长公主美眸轻扫,“若是能让太后在处理政务之余得些许轻松,也不算辜负。”
礼物?
燕筝看向明仪大长公主。
明仪大长公主抬手拍了拍,“传进来。”
很快,明仪大长公主身边的嬷嬷便领着几个人进了门,燕筝随意抬眼看去,然后身体一下僵住!
这礼物……
“草民给太后请安。”跟着嬷嬷一道进门的,是三个摸样俊秀的少年。
每个少年的风格都不同。
一个温柔,一个硬朗,一个柔弱,身着符合各自风格的衣裳,看起来风格鲜明。
共同点是,都长的极为俊朗。
燕筝一时哑然。
此刻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事儿可千万不能被赵珵知道!
见燕筝不语,明仪大长公主的唇角微微勾了勾,她轻声提醒,“太后放心,这些都是干净的。”
燕筝:“……”倒也不必刻意提醒。
她侧眸看向明仪大长公主,“姑母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些人,还请姑母带回去。”
她是真没想到,明仪大长公主会送这么一份“礼物”,而且还送的如此光明正大。
如今可还在国丧期。
而她的“夫君”太子,甚至还没满头七!
明仪大长公主……真乃神人也。
明仪大长公主听到燕筝的拒绝,眸子一转道:“太后可是没看上?无妨,本宫再为太后寻来便是。”
燕筝正要说话,外面传来宫人的通禀声,“太后,摄政王有要事求见!”
燕筝:……完蛋!
她虽然猜到,明仪大长公主如此嚣张的带人入宫,多半瞒不过赵珵,却也没想到赵珵这么快就知道了。
“请。”燕筝声音微沉,心情也有些许沉重。
天地良心,她可是拒绝了的。
燕筝看向殿中的三个男子,“你们先退下。”可别再刺激赵珵了。
赵珵原本就小气得紧,到处乱吃飞醋,再让他看到这三人,指不定会怎样。
但晚了。
三人正要离开,赵珵已阔步走了进来,他似是匆匆赶来,周身裹挟着凌厉的风。
他的视线精准落在三人身上!
目光如炬,眼里尽是打量,从上到下扫视三人,似乎要将三个人的灵魂都看透。
赵珵气场强大,此刻毫不避讳的打量让三个年轻男子背后发冷,两腿发软。
好,好吓人!
三人在原地僵了许久,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急忙跪下行礼,“草民参见摄政王。”
“嗤。”赵珵冷笑一声,眼神不屑的从三人身上扫过,而后视线才落到燕筝身上。
他盯着燕筝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出声,“微臣参见太后。”
“太后”二字被赵珵刻意加重,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燕筝明明什么都没做,被赵珵这样的眼神盯着,却莫名心虚。
她轻咳一声,“王爷不必多礼。”
赵珵站直身体,视线一扫,落到了明仪大长公主身上,“姑母。”
明仪大长公主嗯了一声,对赵珵反而不如对燕筝客气。
赵珵也不在意,只道:“姑母今日怎的有空进宫?”
“不过姑母今日来的正好,我今日正收到一封与姑母有关的奏折……姑母不妨看看。”
随着赵珵话音落下,十六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送到了明仪大长公主面前。
明仪大长公主微微拧眉,她总觉得赵珵的话里似带着敌意。
她接过奏折,姿态随意的翻开。
但在看清奏折上的内容时,原本懒懒斜坐着的身体当即坐直,面上的笑意也迅速收敛,眸光发沉的看向赵珵。
“摄政王这是何意?”
明仪大长公主很不开心,赵珵这是在威胁她?
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他老子都不曾如此对她!
赵珵道:“姑母别误会,这份奏折已被我压下,呈送奏折的人也被我斥责过。”
“姑母与先帝兄妹情深,国丧期间自是遵循律法,为先帝守孝,绝不可能做这等声色犬马之事。”
“只是从前都无人提及此事,今日姑母入宫,却恰好有人上了奏折……”
赵珵的眼神似不经意般的从殿中那三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男子身上扫过,“却是不知,是否有人针对姑母。”
明仪大长公主表情变了又变。
燕筝虽然没看奏折,但从方才的话里也听出来了。
眼看御书房内气氛凝滞,燕筝道:“王爷说的对,此事定是误会。”
“姑母今日来此,是为宽慰我的丧夫之痛,我深谢姑母。”燕筝先为明仪大长公主出言澄清,然后又问:“姑母入宫一趟不易,可要在宫中小住几日?”
明仪大长公主被燕筝解了围,表情缓和了几分,她道:“能宽慰到太后就好,住却是不必了。”
她微微抬起右手,她身边的嬷嬷立刻上前扶着她起身。
明仪大长公主道:“时辰不早,本宫便先行告退了。”
燕筝起身相送,“姑母慢走。”
赵珵同样行礼,却是不忘提醒明仪大长公主,“姑母,你的人别忘了带走。”
明仪大长公主走到门边,身形一顿,然后加快了离开的速度。
她身后的嬷嬷视线从跪在殿中的三个男人身上扫过,声音微沉,“还不快跟上!”
三个男人立刻慌里慌张的起身跟上去,因为离开的过于着急,身形都有些踉跄,险些摔倒。
十六和寒月见状,对视一眼,也默契的退了出去。
接下来的事……可不是他们该看的。
殿内只剩下燕筝和赵珵两人。
赵珵一步步朝燕筝走去。
燕筝莫名心虚,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赵珵见状,冷笑道:“太后躲什么?”
燕筝一想也是。
她又没有接受,她从一开始就准备拒绝的!
她停下脚步,抬眼看向赵珵,“王爷,今日之事……”
“太后昨晚还唤微臣阿珵,如今见了新人,微臣就成了王爷吗?”赵珵语调幽幽,话语里全是幽怨,活脱脱一个深闺怨夫。
燕筝:“……”
赵珵戏真多!
她昨晚也没叫什么“阿珵”啊。
但现在的赵珵显然不是能沟通的状态,所以燕筝没争,只道:“今日之事,我当真不知情,我也没准备接受。”
她说话间,赵珵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她伸手捉住赵珵的手,“你知道的,我有你一个人就够了。”
燕筝看着赵珵的眼里全是认真,声音清脆诚恳,“我连看都没多看他们一眼!”
“为什么不看?”赵珵问。
燕筝说:“我有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赵珵就道:“白掌柜去了西山行宫,明仪大长公主就带着他们入了宫,想送到太后身边取悦太后。”
“这三个人或有问题,太后为什么不看?”
燕筝觉得,她还是小看赵珵了。
赵珵果然还是很相信她的,竟已思考到这一步,她也变了脸色,认真分析,“从面上看,看不出谁有问题。”
她话音才落,赵珵的表情就变了,眼神幽怨的看着她,“我就知道太后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