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翌握紧蜡丸,深深看了顾夕瑶一眼:“密道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顾夕瑶指尖微颤,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林翌,今晚如果你回不来,镇远侯府、许家,还有我,都将万劫不复。”
林翌没有再问。
他知道她娘身上藏着太多的秘密,但他更清楚,这世上谁都可能害他,唯独顾夕瑶不会。
他反手握住顾夕瑶的手腕,力道极大,像是要将她的样子刻进骨子里:“等我回来。”
说完,他披上玄色斗篷,身形一晃,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
子时,京城上空阴云密布,连月光都被遮得严严实实。
皇宫东北角,冷宫废墟。
这里的断壁残垣在黑夜中宛如狰狞的巨兽。
林翌避开了三拨巡逻的御林军,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那口早已干涸的枯井旁。
他顺着井壁滑下,在井底摸索了片刻,指尖触碰到一块微微凸起的青砖。
“咔哒。”
一声轻响,井壁裂开一道足以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密道内潮湿阴冷,弥漫着一股腐烂的味道。
林翌屏住呼吸,身形如电,在狭窄的通道中疾行。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一道石门。
他贴在门上听了听,外面静悄悄的,只有更漏滴答的声音。
他缓缓推开石门,这里果然是御书房侧方的地窖。
顺着台阶上去,推开暗门,一股浓郁的檀香味道扑面而来。
御书房内,灯火昏暗。
龙榻上,皇帝皇甫政面色灰败,双眼紧闭,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而在榻前,一个穿着明黄色凤袍的身影背对着暗门,正低头看着手中的一卷明黄锦缎。
“皇上,您这又是何必呢?”太后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显得格外阴森,“只要您签了这道禅位诏书,立轩儿为新君,哀家保证,会让您在慈恩宫安享晚年,林翌那个野种,哀家也会留他全尸。”
龙榻上的皇帝没有任何回应。
太后冷笑一声,拿起御案上的玉玺,作势就要往诏书上盖去。
“太后,你高兴得太早了。”
一道冰冷如刀的声音在阴影中响起。
太后动作猛地一僵,不敢置信地转过头。
林翌缓步走出阴影,手中的横刀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令人胆寒的冷光。
“林翌?!”太后尖叫一声,像是见到了鬼,“你怎么进来的!来人!护驾!快来人!”
“别喊了。”林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外面的侍卫已经被我解决了。”
太后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短暂的惊恐后,迅速冷静下来。
她死死盯着林翌,突然笑了起来:“解决了?这宫里里外外都是哀家的人,林翌,就算你进了这御书房,你也带不走他,只要哀家一声令下,你就得被射成筛子!”
“是吗?”林翌一步步逼近,刀尖在金砖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在那之前,我能先割掉你的舌头。”
太后下意识后退一步,撞在了龙榻上。
林翌没有理会她,径直走到皇帝身边。
他先是探了探皇帝的鼻息,随后捏开皇帝的嘴,将那枚解药塞了进去。
“你给他吃了什么!”太后扑上来想要阻止。
林翌反手一巴掌,直接将这位尊贵无比的太后扇飞了出去。
“啪!”
太后重重撞在书架上,头上的金簪散落一地,狼狈不堪。
“这一掌,是替我娘还你的。”林翌冷冷看着她。
就在这时,龙榻上的皇帝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口黑血喷在床褥上。
“皇上!”太后惊呼。
皇帝缓缓睁开眼,眼神虽然浑浊,但在看到林翌的那一刻,却爆发出了一丝神采。
“翌……翌儿……”
“皇上,别说话。”林翌扶起他,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带你走。”
“走?走不了了。”皇帝紧紧抓住林翌的衣袖,声音沙哑,“柳无极已经带兵到了通州。京城……有内应……”
林翌眼神骤然一缩。
通州距离京城不过百里,骑兵急行军,半日即到。
“谁是内应?”林翌问。
皇帝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御书房的大门被人从外面重重撞开。
“轰!”
密密麻麻的弓箭手瞬间将门口堵死,箭镞在灯火下闪烁着幽光。
一个穿着银色铠甲的将领走了进来,手中拎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随手扔在了林翌脚下。
那是王德全的人头。
“末将林宗,参见太后,参见陛下。”将领摘下头盔,露出一张与林茂山有几分神似的脸。
林翌的瞳孔剧烈震颤:“二叔?!”
林宗,林茂山的亲弟弟,一直驻守在京郊南营。
“翌儿,别怪二叔。”林宗叹了口气,眼神却冷漠得可怕,“镇远侯府守着那个死理不放,迟早要被灭门,太后许了林家世代公侯,二叔也是为了林家的香火。”
“香火?”林翌怒极反笑,手中的横刀横在身前,“为了香火,你就去当柳家的狗?”
“当狗也比当死人强。”林宗挥了挥手,“放箭!一个不留!”
“慢着!”
太后挣扎着爬起来,擦掉嘴角的血迹,眼神阴鸷,“林翌手里有解药,皇上现在还不能死,抓住林翌,哀家要亲手剐了他!”
林翌背起皇帝,单手握刀,目光如狼。
“想抓我?那就看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他猛地一脚踹翻沉重的御案,挡在身前。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瞬间将御案射成了刺猬。
林翌趁着这个空隙,背着皇帝冲向了地窖暗门。
“追!绝不能让他们跑了!”太后歇斯底里地吼道。
林翌冲进密道,反手拉下机关。
“轰隆”一声,石门彻底封死。
但他知道,林宗既然背叛,必然也知道这密道的存在。
这里不再是退路,而是死路。
……
镇远侯府。
顾夕瑶站在院子里,看着天边隐隐泛起的鱼肚白。
“顾小姐,南营动了。”裴铮急匆匆走进来,脸色难看,“林宗带兵封锁了街道,正往侯府这边杀过来。”
顾夕瑶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问了一句:“黑甲卫呢?”
“黑甲卫被困在城外,回不来。”裴铮咬牙,“咱们府里只有不到一百名护卫,挡不住南营的精锐。”
顾夕瑶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眼中透着一股决然。
“裴大人,帮我做一件事。”
“顾小姐请讲。”
“去把顾远从牢里提出来。”顾夕瑶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他不是自诩知道太后的秘密吗?现在,是时候让他在全城百姓面前说出来了。”
裴铮一愣:“现在?这时候谁还会听他的?”
“会有人听的。”顾夕瑶看向不远处的钟楼,“只要那口钟响了,全京城的人都会听。”
她从袖口中取出一枚信号弹,猛地拉响。
一道红光冲天而起。
那是她与林翌最后的约定。
如果红光亮起,说明局势已到最凶险之时。
……
密道内。
林翌背着皇帝,在狭窄的通道中狂奔。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林宗的冷笑声在通道中回荡:“翌儿,你跑不掉的,这密道尽头的枯井,已经被我的人围死了。”
林翌突然停下脚步。
“皇上。”他把皇帝放下,靠在墙边,“怕吗?”
皇帝剧烈咳嗽着,却笑了起来,笑得满脸是血:“朕这辈子什么都怕,唯独不怕死,翌儿,放手去杀吧,朕的大天下交给你了。”
林翌握紧横刀,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内力。
他不再逃避,而是转过身,面对着黑暗中逐渐显现的身影。
“二叔,今天我就替义父,清理门户。”
刀光,在黑暗中暴起。
宛如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