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赵常在了。
赵常在今天穿了一身水绿色的衣裳,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她端着一个白玉酒壶和两只酒杯,慢慢走到大殿中央,跪了下来。
“嫔妾赵氏,给皇上、皇后娘娘请安。”赵常在的声音有些发抖。
顾夕瑶靠在椅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她早就注意到,赵常在拿酒壶的手在微微颤抖,大拇指一直按在酒壶手柄的一个不起眼的凸起处。
这种阴阳壶的把戏,顾夕瑶前世在顾家内宅见得多了,简直是不入流。
“赵常在,你身子还没大好,怎么不在宫里歇着?”顾夕瑶明知故问。
赵常在强扯出一个笑容:“多谢娘娘记挂,嫔妾能有今日,全靠娘娘之前的教导,今日春日宴,嫔妾特意准备了家乡的清酒,想敬娘娘一杯,以表谢意。”
说着,赵常在站起身,走到顾夕瑶桌前,拿起酒壶,她的大拇指在把手上一按,倒出了一杯酒,然后松开手指,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娘娘,请。”赵常在双手把那杯酒递到顾夕瑶面前,眼睛死死盯着那只酒杯,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顾夕瑶没有接那杯酒,她看了一眼赵常在,又看了一眼坐在下面眼观鼻鼻观心的庄妃,突然笑了。
“赵常在,你这手抖得这么厉害,是生病了,还是做贼心虚啊?”顾夕瑶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宴会上显得格外刺耳。
赵常在吓得手一哆嗦,酒差点洒出来,她赶紧跪在地上:“娘娘恕罪!嫔妾只是……只是见到娘娘天威,心里紧张。”
“紧张?”顾夕瑶站起身,走到赵常在面前,盯着她的眼睛,“既然你这么有孝心,这杯酒,本宫赏给你喝了。”
赵常在猛地抬起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她看着顾夕瑶推过来的那杯酒,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见了鬼一样拼命往后退。
“怎么?不敢喝?”顾夕瑶步步紧逼,“你刚才不是说这是你家乡的清酒吗?自己敬的酒,自己都不敢喝,难道这酒里加了什么料?”
全场的妃嫔都看傻了眼,连林翌也放下了手里的筷子,冷冷地看着赵常在。
“嫔妾……嫔妾不胜酒力……”赵常在结结巴巴地找借口,手脚并用地往后爬。
顾夕瑶懒得跟她废话,直接转头喊道:“张太医!滚过来验酒!”
一直候在旁边的张太医提着药箱连滚带爬地跑过来,拿出银针探入那杯酒里,银针没有变黑,张太医又端起酒杯闻了闻,脸色大变。
“回皇上,回娘娘!这酒里……这酒里被下了无影散!这是一种极其歹毒的慢性毒药,人喝了之后不出半月就会气血衰竭而死!”张太医跪在地上大声说道。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妃嫔们吓得纷纷站起来往后退,生怕沾上关系。
赵常在听到张太医的话,彻底崩溃了,她知道自己完了,一把打翻了酒杯,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好大的胆子!”林翌猛地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盘子直响,“赵常在,你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谋害皇后!说!这毒药是哪来的!”
赵常在哭得浑身发抖,她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坐在人群里的庄妃,庄妃正低着头喝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完全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赵常在心头一凉。
她想起庄妃给药时说的话,知道自己被当枪使了,可是她不敢供出庄妃,她怕庄妃报复她在宫外的家人。
“是嫔妾自己干的!”赵常在咬着牙大喊,“顾夕瑶!你赏我毒蜀锦,害我绝育,我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这毒药是我花钱从宫外买来的,我就是要你死!”
顾夕瑶看着赵常在这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子,觉得又可气又可笑。
“你花钱从宫外买的?”顾夕瑶冷笑一声,“你一个被罚了半年俸禄、连门都出不去的常在,哪来的钱买这种西域禁药?你真当本宫和皇上都是傻子吗!”
顾夕瑶一挥手:“裴铮!把这个贱人拖进慎刑司!告诉里面的人,不用顾忌死活,给本宫狠狠地审!本宫倒要看看,她那张嘴到底有多硬!”
两个锦衣卫冲上来,像拖麻袋一样把赵常在拖了下去,赵常在的哭喊声在御花园里回荡,吓得在场的妃嫔们大气都不敢喘。
好好的一场春日宴,就这么草草收场了。
林翌和顾夕瑶回到坤宁宫,林翌屏退了左右,脸色阴沉得可怕。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赵常在要下毒?”林翌看着顾夕瑶问。
顾夕瑶点点头,倒了杯茶递给林翌:“皇上息怒,臣妾的人查到,赵常在前几天去过咸福宫,那药,十有八九是庄妃给的。”
“庄妃?”林翌皱起眉头,“她父亲是太常寺卿,最近前朝有几个藩王进京,太常寺卿跟他们走得很近,庄妃这时候在后宫搞事情,看来是想配合前朝,搅乱局势。”
顾夕瑶冷笑一声:“她想搅乱局势,也得看她有没有那个本事,皇上,赵常在是个没脑子的,在慎刑司熬不了多久,咱们就来个引蛇出洞,看看这庄妃到底有多沉得住气。”
慎刑司的惨叫声响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顾夕瑶就让宋时瑶放出风去,说赵常在受不住大刑,已经快要招供了,马上就要画押供出幕后主使,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个时辰就传遍了六宫。
咸福宫里,庄妃正跪在佛像前敲木鱼,听到心腹太监小德子传来的消息,她手里的敲击声猛地停住了。
“你说什么?赵常在要招了?”庄妃转过头,平时那副温和的面孔此刻扭曲得有些吓人。
“是啊娘娘!坤宁宫那边传出来的消息,说慎刑司的人用了夹棍,赵常在已经熬不住了,正准备按手印呢!”小德子急得满头大汗。
庄妃把手里的木鱼槌狠狠地砸在地上,咬牙切齿地说:“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本宫就知道她靠不住!”
她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脑子飞快地转着,绝对不能让赵常在把她供出来,否则不仅她要死,连前朝的父亲也会受到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