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快。”魔王的声音从那张叠影面孔中露出来,混杂这各式各样人的声音,在殿梁之间反复弹跳震荡,
“一千年了,本座从未吃过如此丰盛的自愿供品,原来他的贪欲如此之强,甚至超过了王气。”
吸食完慕容林的魔王肉眼可见的变强大了,他的竖曈扫过眼前众人,像是在俾你众生。
巨大的压迫感让人喘不过气来。
萧景宣强撑着站直了身体,他左腕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那层跟圣光融合之后残留在掌心的淡金色光膜尚未完全消散。
他的手在不停颤抖抖,方才那道致命一击已经抽走了他大半的气力。
糯糯也慢慢坐直了,她看着殿梁下那团巨大的灰紫色雾团越来越厚重,不由得抿了一下嘴唇,然后把目光转向萧景宣。
萧景宣也真在看她,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左腕的血已经流到了指尖,顺着指缝往下渗。
“再来一次。”糯糯说。
萧景宣点头,他把左腕又割开了一道口子,血珠重新渗出来的那一刻,糯糯把圣光举了起来,白金与血液在半空中相遇,又拧成一道淡金色的光柱。
光柱朝魔王的雾团冲过去。
魔王没有躲,那团巨大的灰紫色雾团张开了嘴巴,把光柱吞了进去,又从另一个方向出来了,直接消散了。
魔王的雾气重新凝聚成叠影面孔,魔王的面容上挂着一道清晰的弧形。
它在笑。
“一千年了。”魔王的声音从上方降下来,带着一种俯视蝼蚁的从容,“你还在守护着她,景耀。”
那个名字从它嘴里落下来的瞬间,糯糯跟萧景宣同时安静了。
魔王的面孔缓缓转向萧景宣,黑洞洞的眼眶对着他那张被血和汗洇得苍白的脸,声音里多了一层旧日相识的、类似于熟人重逢的慵懒,
“你的血确实可怕,一千年前就将我伤得不轻。
可你如今一介凡人之躯,身上还挂着大宛太子的世俗因果,你以为你那点带着转世印记的血还能再伤我第二次?”
它停顿了一下,声音里那层慵懒转成了尖锐的笑意,
“至于你,”它转向糯糯,“你那一千年轮回已经把你的圣光之源磨得比头发丝还细了。你以为你还有多少可以烧?”
糯糯攥紧了双手没有说话。
魔王俯下身来,灰紫色的雾团垂落,叠影面孔逼近到离两人只有半丈远的位置。
那张叠印着残影的脸悬在半空中,空洞的眼眶对着他们,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像在分享一个秘密,
“你们忘了吗?一千年前,你们就是不忍对方牺牲,才会让我有机可乘,留下一命。
圣光之源和天神之血融合化作业火确实能烧死我,可那业火一旦燃起,你们两个也会被烧尽。你们当时选了对方,放过了我。如今你们还有胆子再选一次吗?”
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青逸、萧景宣和萧景明抬起头来看着糯糯和萧景宣的方向,眼里满是担忧。
糯糯贴着石柱站着,萧景宣站在她身前挡着她,两个人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魔王那句话落下来之后,他们几乎在同一瞬间偏过头看了对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就是那种很平和的、像是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的笃定。
糯糯看着萧景宣,萧景宣看着她,他左腕上的血还在往下淌,流到指尖滴在地上,在青砖面上洇出一小片暗红的圆。
她伸手把凝聚起的圣光球轻轻放进他垂着的右手掌心里,他没有接球,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两人同时往前走了一步。
魔王的笑容从叠影面孔上缓慢地裂开了,像冻了很久的河面被人踩了一脚,裂纹从中央朝两边扩散。
它往后退了半丈,灰紫色的雾气微微收缩了一下,它感觉到了危险。
萧景宣的左腕还在出血,血珠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去。
糯糯丹田深处那缕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金色暖流被她全部抽了出来,顺着两人交握的双手注入了那些悬浮的血珠中。
金色与红色交融,开始旋转,从一团拳头大的光晕慢慢扩大,把他们两人从头到脚裹了进去。
光球从内壁渗出来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被遗忘了很久的咒文,在球面上缓缓流淌,把石柱、殿梁、魔王倒退的灰紫色雾气全部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边缘。
魔王的笑声终于停了它认出了那种纹路。它的声音第一次失了从容,像一块冰面被砸碎时从裂缝里迸出来的尖,
“”你们都不怕死吗?”
林青逸他们也感觉到了什么,他们焦急的看着糯糯跟萧景宣,轻声呼唤,“大哥,糯糯……”
两人回头朝他们笑了笑,像是在告别。
光球开始朝魔王的方向移动,速度不快,甚可它每前进一寸,魔王周身的灰紫色雾气就退缩一寸。
叠影面孔上的残影忽然剧烈地扭曲了一下,有东西从内部在试图剥离。
“景灿,景明,家里就交给你们了,青逸,秦川,你们要辅佐他们。”
萧景宣说完这句话,柔声问糯糯,“害怕吗?”
糯糯笑了,“怕,我怕再次跟你走散。”
萧景宣也笑了,“这一次,不会了。”
说完,光球加速了,它朝着魔王的雾团撞过去,把沿途所有的灰紫色雾气烧成灰烬般的碎屑撒了满地。
魔王发出了尖锐撕扯的嘶吼,整座寝殿被暖金色的光芒灌满。
殿外的飞鸟在光芒亮起的一瞬间全部腾空而起,翅膀的扑棱声混在一起像是刮过了一场大风。
顿时间,所有人都被吹得犹如飞沙走石一般。